"十年花底承朝露":过去十年在花下承蒙清晨的露水,
# 承朝露:谓领受朝廷恩光,指入仕。
"看到江南树":看到江南的树木。
"洛阳城里又东风":洛阳城里又吹来了东风,
"未必桃花得似、旧时红":不一定桃花还能像过去那样红。
"胭脂睡起春才好":桃花如美人面施胭脂睡醒,春天才显得美好,
"应恨人空老":它应该怨恨人白白地老去。
"心情虽在只吟诗":虽然还有吟诗的心情,却只能吟诗,
"白发刘郎孤负、可怜枝":白发苍苍的我像刘禹锡一样,辜负了这可怜的桃花枝。
# 刘郎:指唐诗人刘禹锡。
两宋之交诗人,“诗俊”
陈与义(1090~1138?),北宋末、南宋初诗人。字去非,号简斋,洛阳(今属河南)人。政和上舍及第,南宋初官至参知政事。陈与义诗尊杜甫,也推重苏轼、黄庭坚和陈师道,被元方回尊为江西诗派“三宗”之一,也被称之为“诗俊”,是当时“洛阳八俊”之一。其擅长填词,前期受黄庭坚、陈师道影响亦甚深,诗作风格清新明快,但题材较窄,以题画咏物写景为主。南渡后,陈与义身经乱离,感时抚事,诗风沉郁悲壮,忧国伤时,不少作品寄托了深厚的家国之感。代表作品有《和张规臣水墨梅五绝》《夏日集葆真池上》《春日二首》等。著有《简斋集》《无住词》。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词,也是一首咏物词。词中介绍了桃花盛开的春日景象,描绘了江南与洛阳桃花的对比,体现了诗人对故乡的思念与对时光变迁的感慨,营造出一种含蓄深远的意境,表达了诗人对身世命运的无奈、对年华老去的感伤以及对故土沦陷的深沉忧思。
2. 写作手法
用典:“白发刘郎孤负、可怜枝”,化用刘禹锡的典故。刘禹锡曾写桃花诗,后因政治原因多次被贬,这里词人以“白发刘郎”自比。托物言志:词人借桃花来寄托自己的情感与志趣。桃花在词中不仅是自然景物,更象征着美好时光、青春年华。通过对桃花今昔不同状态的描述,以及桃花“应恨人空老”的拟人化表达,词人将自己对时光流逝、容颜老去的感慨,对往昔美好岁月的怀念以及面对现实的无奈等复杂情感寄托于桃花之上,以桃花的命运映射自身命运,言自己在岁月变迁中的无奈与对时光的珍惜之情。
3. 分段赏析
“十年花底承朝露。看到江南树。”十年来,我如同花朵受到朝露的滋养,一直蒙受着恩宠。这种恩宠不仅指仕途上的朝廷眷顾,也暗喻一位女子对我的深情厚意。如今,我因时局变迁流落南方,偶然在此见到亭下盛开的桃花,不禁感慨万千。“江南树”三字既指江南的桃树,也隐喻江南的女子,由此勾起词人对往昔伊人的追忆与思念,为下文埋下伏笔。“洛阳城里又东风。未必桃花得似、旧时红。”洛阳城中再次春风吹拂,正是万物复苏之时,然而城中的桃花,是否还能如往昔般绚烂?这两句是词人由眼前桃花联想到洛阳桃花的遐想之词。唐代诗人崔护在《题都城南庄》中曾写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词人此刻的心境与诗中的惆怅不谋而合。洛阳已沦陷,百姓正遭受金人的蹂躏,昔日的伊人如今命运如何?在这动荡的岁月中,她的处境显然难以预料。“未必”二字虽表面充满疑问,实则是词人的一种肯定——伊人必定命运多舛,饱受苦难。“人面”已不复存在,桃花又怎能依旧笑迎春风?因此,词人笔下的桃花,也随着他心境的黯淡与伊人未知的命运而失去了光彩。“胭脂睡起春才好。应恨人空老。”桃花的颜色宛如美人初醒时胭脂般的红润双腮,为春天增添了无限生机。然而,令人叹息的是,当年如桃花般娇艳的伊人却在岁月中悄然老去。换头一句以桃花的艳丽暗写伊人昔日的美丽容颜,后句则感叹时光无情,伊人容颜渐逝,同时也暗指词人自己空自衰老,却无缘再与伊人相见。“心情虽在只吟诗。白发刘郎孤负、可怜枝。”刘郎:指唐代诗人刘禹锡,其《戏赠看花诸君子》中有“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之句。此处词人以“白发刘郎”自喻,意为:虽然心情尚在,但也只能通过吟诗作词来寄托情感,白发苍苍的我,却辜负了这可怜的桃花。“虽在”二字显得极为勉强,显然是词人故作矜持之语。时局变迁,家乡沦陷,他还能有什么心情?满腔的忧愤与苦闷,唯有寄托于诗词之中。末句以“白发刘郎”自比,表达了词人对自身衰老的感慨。面对命运未卜的伊人,词人心中充满担忧,然而大势已去,他又能如何?“孤负”二字蕴含着词人深沉的悲痛与无奈,令人深思,回味无穷。
4. 作品点评
整首词语言含蓄委婉,寓意深远,真实地折射出南宋初年时局动荡、山河破碎的社会背景,以及那个时代文人内心深处无法排遣的无奈与悲凉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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