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故信有力":世事变故似有强力,
"挽我复北驰":拖拽着我,再度向北奔驰。
"独冲七月暑":独自顶着七月的酷暑,
"行此无尽陂":行走在这无尽的山坡。
"百卉共山泽":花草共生于山泽间,
"各自有四时":各自顺应不同的时节。
"华实相后先":花开结实有先后顺序,
"盛过当同衰":盛极之后都会走向衰落。
"亦复观我生":回头再看自己的人生,
"白发忽及期":白发骤生,好似已至暮年之期。
"夕云已不征":傍晚的云不再飘移,
"客子今何之":我这漂泊的旅人,如今又该去往哪里。
"愿传飞仙术":盼望有人传授飞仙之术,
"一洗局促悲":一洗我这局促的悲戚。
"被襟阆风观":在阆风观中敞开衣襟,
"濯发扶桑池":于扶桑池里洗濯发丝。
两宋之交诗人,“诗俊”
陈与义(1090~1138?),北宋末、南宋初诗人。字去非,号简斋,洛阳(今属河南)人。政和上舍及第,南宋初官至参知政事。陈与义诗尊杜甫,也推重苏轼、黄庭坚和陈师道,被元方回尊为江西诗派“三宗”之一,也被称之为“诗俊”,是当时“洛阳八俊”之一。其擅长填词,前期受黄庭坚、陈师道影响亦甚深,诗作风格清新明快,但题材较窄,以题画咏物写景为主。南渡后,陈与义身经乱离,感时抚事,诗风沉郁悲壮,忧国伤时,不少作品寄托了深厚的家国之感。代表作品有《和张规臣水墨梅五绝》《夏日集葆真池上》《春日二首》等。著有《简斋集》《无住词》。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五言古诗,也是一首羁旅抒怀诗。描绘了诗人盛夏北行跋涉的艰辛,展现了观花草荣枯悟盛衰之理,怅然前路迷茫,表达了渴望借飞仙术脱悲苦,反衬世事人生的沉痛无奈。
2. 分段赏析
“世故信有力,挽我复北驰。独冲七月暑,行此无尽陂”,这四句聚焦奔丧途中的身心遭际。“世故”二字,凝练概括出乱世乱局,金兵南侵的兵祸未息,又逢父亲病故的家庭变故,双重打击如无形压力,强行把诗人的生活轨迹打乱了,使其被迫踏上北归奔丧之路。“挽”字极具画面感,将抽象的“世故”化为可感知的力量,生动呈现诗人被命运裹挟、身不由己的被动与无奈。时值七月,暑气蒸腾,“独冲”二字凸显旅途孤独,诗人孤身一人,在酷热中跋涉;“无尽陂”则从地点渲染行路之艰,漫长坡路仿佛永无尽头,既写实奔波的劳苦,更暗喻乱世中个体命运的难测与漂泊无依,为全诗笼罩浓郁悲郁氛围,奠定情感基调。“百卉共山泽,各自有四时。华实相后先,盛过当同衰”,诗人于奔丧劳顿中,将目光投向山野间的花草。山泽间,百花百草依循自然时序,荣枯交替,这看似平常的自然现象,经诗人观照,衍生出深刻哲思。“各自有四时”点明万物皆有生命周期,“华实相后先,盛过当同衰”则进一步揭示盛极必衰的规律。此时的大宋王朝,正逢动荡,诗人由物及国、由景及情,借自然循环暗喻家国命运,在对花草荣枯的凝视里,藏着对王朝兴衰的隐忧,将个人奔丧之痛与家国存续之思相融合,拓宽了悲伤的意境,让情感从个人遭遇上升到国家层面,使诗意更加显得厚重。“亦复观我生,白发忽及期。夕云已不征,客子今何之”,视线从外物转回自身,“亦复观我生”开启对个人命运的审视。诗人正值壮年,却已满头白发,“忽及期”的“忽”字,强调白发骤生的意外与震撼,暗含对岁月匆匆、生命易逝的惶恐。“夕云已不征”以傍晚云歇,隐喻行程暂止,可“客子今何之”又抛出迷茫,乱世漂泊,前路何在?现实的无解,催生了诗人对超脱的渴望。“愿传飞仙术,一洗局促悲。被襟阆风观,濯发扶桑池”,“愿传飞仙术,一洗局促悲”直言想借仙术摆脱现实困厄。“被襟阆风观,濯发扶桑池”勾勒出理想化场景:在阆风观敞开衣襟,感受自由清风;于扶桑池洗濯头发,远离尘世纷扰。然而,对仙境的向往越迫切,越反衬现实的绝望,把浪漫的想象与残酷的现实对比,形成强烈落差,用“求仙”这一看似超脱的诉求,更深层地凸显世事之悲、人生之苦、个人遭际之艰,将悲郁情感推向顶点,让人深切体会到在乱世之中,知识分子的精神正经历着苦苦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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