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不争行":天地运行无需争夺,
"日月不争明":日月交替不必竞争。
"昼夜自显晦":昼夜自然交替明暗,
"冬春自枯荣":冬春自有枯荣之景。
"夸父逐日死":夸父逐日终至身亡,
"共工触天倾":共工触天徒然倾崩。
"二子不量力":这两人都不自量力,
"空有千古名":徒然留下千古虚名。
"寄语贤与愚":寄语天下贤人与愚人,
"何尝见长生":何曾见过谁能长生。
"我愿会良友":我只愿与好友相聚,
"醉颜日常赪":醉后的容颜常常红润。
"东海为酒卮":把东海当作酒樽,
"五湖为杯羹":将五湖当作盛羹的杯皿。
"海罄湖且竭":哪怕大海喝干、湖泊饮尽,
"尽倒为解酲":醉倒了也要解酒清醒。
"苟死不复知":若死了便什么都不知,若活着只为俗情牵绊也是枉然。
"苟生徒牵情":若活着只为俗情牵绊也是枉然。
"项籍乘牛车":项籍曾乘牛车,
"驰上广武城":飞驰登上广武城。
"强梁取秦鹿":他凭着强悍夺得天下,
"慷慨犹为轻":纵然慷慨终究是一场空轻。
"归来卧酒家":归来后醉卧在酒家,
"岂得惭公卿":哪用向公卿贵人惭愧躬身。
"乐亦但如此":快乐也不过如此,
"举世任营营":任凭世上人终日奔波钻营。
宋代诗坛重要诗人
梅尧臣(1002~1060),北宋诗人。字圣俞,宣州宣城(今属安徽)人,宣城古名宛陵,故世称宛陵先生。少时应进士不第。以叔父门荫入仕,历任州县属官。中年后赐进士出身,授国子监直讲,官至都官员外郎。梅尧臣在宋代诗坛具有很高的地位,在诗歌理论和创作实践方面均有建树,刘克庄称其为宋诗的“开山祖师”。其与欧阳修并称“欧梅”,又与苏舜钦并称“苏梅”。他的诗歌注重政治内容,致力于反映社会矛盾和民生疾苦,风格力求平淡。亦能文,其散文风格与诗相类。代表作品有《鲁山山行》《故原战》《襄城对雪》等。著有《宛陵先生文集》。
1. 分段赏析
“天地不争行,日月不争明。”,“不争行”“不争明”直写天地、日月不刻意争逐却自然运行、光照四方。两句以最宏大的自然景物起笔,不铺陈细节,而以“不争”二字点出万物运行的根本规律,顺应本性而非强求,为全诗“顺势自适”的主旨奠定基调,语言朴素如格言,却含深刻哲理。“昼夜自显晦,冬春自枯荣。”,“昼夜自显晦”写白昼黑夜自然交替、明暗变化,“冬春自枯荣”写草木随季节自然枯败与繁盛。“自”字强调“无需外力、自然而成”,承接前文“不争”的哲理,以昼夜、四季的具体变化,让自然规律变得具体化,从天地日月延伸到草木时序,说理层层递进,更显普遍意义。“夸父逐日死,共工触天倾。”,借夸父追日渴死、共工怒触不周山致天倾的典故,写二者因“争”(强行妄为)而招致败亡。与前文天地日月的“不争而成”形成强烈对比,以历史传说的悲剧性,反衬“顺势”的重要,让不量力的批判更具说服力,典故通俗,无需深解即可明其意。“二子不量力,空有千古名。”,“不量力”直接评价夸父、共工的行为,不自知、违逆自然;“空有千古名”则消解其“名”的价值,指出这种名声不过是因妄为而留,并非值得推崇的功业。两句以直白议论收束典故,明确否定“强争”的意义,与开篇“不争”的主张呼应,观点鲜明,毫不隐晦。“寄语贤与愚,何尝见长生。”,从自然规律、历史典故转向现实人生,“寄语贤与愚”是对所有人的告诫,“何尝见长生”以反问强调生死是不可违背的规律,无论贤愚都无法逃脱。打破对“长生”的幻想,为后文“及时行乐”铺垫,正因为生命有限,才更应珍惜当下,语气平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醒。“我愿会良友,醉颜日常赪。”,“会良友”“醉颜赪”(醉后容颜红润)描绘与好友相聚畅饮的场景,“愿”字直抒胸臆,将对生死的清醒认知,转化为对现实快乐的追求。不写悲戚,而写欢聚的酣畅,在“长生不可求”的前提下,选择“与友同醉”的自在,情感从理性说理转向感性抒发,自然流畅。“东海为酒樽,五湖为杯羹。”,以东海为酒器、五湖为羹汤,用极度夸张的想象,写宴饮的豪纵。“樽”“羹”呼应“饮酒”题旨,夸张手法不仅显聚会的畅快,更暗含“天地为庐、万物为我所用”的旷达,将个人的小快乐扩展到与天地相融的大自在,境界顿开,一扫前文的说理沉重。“海罄湖且竭,尽倒为解酲。”,“海罄湖竭”写酒喝到东海干涸、五湖枯竭,“尽倒为解酲”(即便醉倒也要解酒醒神)则写酣饮的尽兴。延续前文的夸张,进一步渲染与友同醉的投入,“罄”“竭”“尽”等字强调毫无保留的畅快,将“及时行乐”的愿望推向极致,带着不管不顾的洒脱。“苟死不复知,苟生徒牵情。”,“苟死不复知”承认死亡后的无知无觉,“苟生徒牵情”则说若只为活着而被世俗情感牵绊,也是徒劳。两句在酣畅之后重回清醒,既不贪生也不惧死,指出“死不可怕,生而被牵绊才可悲”,为“及时行乐”赋予更深层的意义,不是消极避世,而是摆脱无谓牵绊的通透,让“醉饮”的旷达有了理性支撑。“项籍乘牛车,驰上广武城。”,写项羽曾乘牛车驰上广武城(楚汉相争处),暗指其争夺天下的过往。项羽虽“强梁取秦鹿”(夺得天下),却终致败亡,与夸父、共工的“强争”呼应,进一步说明“争”的结局往往徒劳,典故暗含对功名利禄的反思。“强梁取秦鹿,慷慨犹为轻。”,“强梁取秦鹿”指项羽以强力夺取天下(“秦鹿”喻政权),“慷慨犹为轻”则说即便他性情慷慨,这种争夺终究是“轻”(不值一提、终会落空)。否定“强争”得来的功业,与前文“空有千古名”呼应,从“争而败亡”到“争而得亦为空”,让对“不争”的推崇更彻底。“归来卧酒家,岂得惭公卿。”,“归来卧酒家”写归隐酣饮的生活,“岂得惭公卿”则说这种生活不必向达官贵人低头惭愧。以“酒家”的平凡对比“公卿”的尊贵,否定世俗的尊卑价值观,强调自在生活的价值高于功名,将个人选择与世俗标准对立,显露出对官场的超脱。“乐亦但如此,举世任营营。”,“乐亦但如此”总结自身的快乐,不过是与友酣饮、自在度日;“举世任营营”则任世人去奔波钻营(“营营”)。以自身的“乐”与世人的“争”作结,再次强调“不争”的选择,语气淡然却坚定,既不指责世俗,也不随波逐流,尽显洗尽铅华后的平静与通透。
上一篇:宋·梅尧臣《寄维阳许待制》
下一篇:宋·梅尧臣《李尚书挽词二首其一》
微信扫码进入小程序查看详细信息
×微信扫码后请点击“打开广告”按钮
3分钟有效,超时请刷新重新扫码
小程序码已隐藏
点击下方按钮显示
截图保存,使用微信扫码
在手机上看完广告后,点击右上方的关闭,会提示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