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信三月三日华林园马射赋曰":三月三日的这一天,庾信在华林园创作了这篇《马射赋》:
"于时玄鸟司历":这时候燕子掌管着时令,
"苍龙驭行":青龙驾着天体运行,
"羔献冰开":进献羔羊的时节冰雪消融,
"桐华萍合":梧桐开花浮萍聚合。
"皇帝幸于华林之园":皇帝来到华林园,
"千乘雷动":上千辆车声如雷响,
"万骑云屯":上万匹马像云一样聚集,
"落花与芝盖同飞":飘落的花瓣和车上的伞盖一同飞扬,
"杨柳共春旗一色":杨柳和春天的旗帜颜色一致。
"乃命群臣":于是命令群臣,
"陈大射之礼":陈列大射的礼仪,
"驺虞九节":演奏《驺虞》的乐曲分为九节,
"狸首七章":《狸首》的乐曲分为七章。
"于是选朱汗之马":于是挑选汗血宝马,
"校黄金之埒":在黄金围栏的跑道上比试,
"红阳飞鹊":有红阳飞鹊马,
"紫燕陆沉":紫燕陆沉马,
"唐成公之骕骦":唐成公的骕骦马,
"海西侯之千里":海西侯的千里马,
"莫不饮羽衔竿":这些马无不箭箭中靶,箭羽没入箭靶,箭杆都被衔住,
"吟猿落雁":射出的箭能让猿猴哀鸣、大雁坠落,
"锺鼓振地":钟鼓之声震动大地,
"埃尘涨天":扬起的尘土遮蔽天空,
"采则锦市俱移":马射带来的财富能让锦缎市场搬迁,
"钱则铜山合徙":钱财多得如同铜山移动,
"实天下之至乐":这实在是天下最快乐的事,
"景福之欢欣者也":是让人感到无比幸福的欢乐之事,
"岁次昭阳":这一年是昭阳年,
"月在大梁":月亮运行到大梁星的位置,
"其日上巳":这天是上巳节,
"其时少阳":正值少阳之时,
"春吏司职":掌管春天的官吏履行职责,
"青祗效祥":青帝呈现祥瑞,
"征万骑于平乐":朝廷征召一万多骑兵到平乐观,
"开千门于建章":打开建章宫的千扇大门,
"皇帝翊四校于仙园":皇帝在华林园统率四支禁卫军,
"回六龙于天苑":在天苑驾驭六匹骏马,
"华盖平飞":华丽的伞盖平稳飞行,
"风乌细转":风鸟的车缓缓转动,
"帷宫宿设":供皇帝休息的帷帐提前设置好,
"帐殿开筵":帐幕下的宫殿摆开筵席,
"傍临细柳":旁边靠近细柳之地,
"斜界宜年":斜对着适宜耕种的田地,
"河漘剃草":河边割草,
"渭口浇泉":在渭水之畔开凿泉眼,
"塴云五色":天空中出现五彩祥云,
"的晕重圆":凝聚成圆形光晕,
"阳管既调":乐师调试好律管,
"春弦实抚":春风般的琴弦轻轻抚动,
"玉律调锺":用玉制的律管来调试钟,
"金錞节鼓":用金錞来调节鼓点,
"于是咀衔拉铁":于是射手们骑着快马追逐疾风,
"逐日追风":像太阳一样飞驰,
"并试长秋之埒":一起在长秋宫的跑道上比试,
"俱下兰池之宫":都来到兰池宫,
"鸣鞭则污赭":扬鞭催马扬起红色的尘土,
"入埒则尘红":进入跑道后尘土一片通红,
"变三驱而画鹿":把原本三面包围的狩猎方式改成画有鹿形的靶子,
"登百尺而悬熊":登上百尺高台悬挂猎熊诱饵,
"礼正六耦":礼制端正六人一组的骑射组合,
"诗歌九节":歌者吟唱九节仪式乐章,
"弓如明月对堋":弓弦如满月映照靶心,
"马似浮云向埒":骏马朝着跑道好似浮云飘动,
"雁失群而行断":大雁失去同伴飞行队伍断开,
"猿求林而路绝":猿猴寻找树林道路断绝,
"乃有六郡雄才":于是有来自六郡的杰出人才,
"五陵高选":五陵选拔出的优秀子弟,
"新回马邑之兵":刚从马邑撤回的士兵,
"始罢龙城之战":刚刚结束龙城之战,
"尚带流星":个个身披流星般闪耀的铠甲,
"犹乘奔电":驾驭着疾驰的战马,
"始听鼓而唱筹":鼓声初响便开始计分,
"即移竿而摽箭":马上移动标杆射出箭,
"熊耳刻杯":用熊耳形状的器具盛酒,
"浮云画罍":用画着浮云的器具饮酒,
"水衡之钱山积":掌管钱财的水衡官那里钱财堆积如山,
"织室之锦霞开":织造锦缎的作坊里锦缎像彩霞一样展开,
"司筵赏至":负责筵席的人前来赏赐,
"酒正杯来":酒官端上酒杯,
"既而日下泽宫":等到日影西斜猎场关闭,
"筵阑相圃":宴饮结束于皇家园林,
"怅从跸之留欢":不禁怅惘于帝王随行狩猎的欢乐,
"眷回銮之余武":眷恋皇帝回宫时留下的威武气势。
南北朝诗歌的集大成者
庾信(513~581),北周文学家。字子山,小字兰成,祖籍南阳新野(今属河南)人。庾信幼聪敏,博览群书,初仕梁,后出使西魏被留,历仕西魏、北周。官至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世称庾开府。庾信善诗赋、骈文,前期作品绮艳轻靡,与徐陵齐名,世称“徐庾体”。入北朝后,所作诗赋抒发乡关之思,多沉郁悲愁之音,风格一变为萧瑟苍凉。明杨慎称其诗“为梁之冠绝,启唐之先鞭”。代表作品有《拟咏怀》《哀江南赋》《枯树赋》等。后人辑有《庾子山集》。
1. 分段赏析
《马射赋》开篇“于时玄鸟司历,苍龙驭行,羔献冰开,桐华萍合”,描绘出时节与自然景象,玄鸟掌管历法,苍龙驾车而行,羔羊献上冰块,桐花与浮萍相合,营造出一种祥瑞、生机勃勃的氛围,为马射活动铺垫了美好的背景。“皇帝幸于华林之园,千乘雷动,万骑云屯,落花与芝盖同飞,杨柳共春旗一色”,描绘了皇帝驾临华林园的宏大场景,众多车马如雷声滚滚、云朵般聚集,落花与芝盖一同飞舞,杨柳和春旗颜色相映,展现出宏大壮观且富有诗意的画面。“乃命群臣,陈大射之礼,驺虞九节,狸首七章”,承接上文,皇帝命群臣举行大射之礼,遵循着驺虞九节、狸首七章的礼仪规范,体现出活动的庄重与正式。“于是选朱汗之马,校黄金之埒,红阳飞鹊,紫燕陆沈,唐成公之骕骦,海西侯之千里”,描写了挑选良马、校准马埒的过程,朱汗之马、红阳飞鹊、紫燕、唐成公之骕骦、海西侯之千里等名马参与,凸显了马射活动的高规格。“莫不饮羽衔竿,吟猿落雁,锺鼓振地,埃尘涨天,采则锦市俱移,钱则铜山合徙,实天下之至乐,景福之欢欣者也”,描写了射箭的场景,马射技艺高超,箭如流星,击中目标,声音震天动地,扬起尘土,所获财物众多,体现出这是天下极致的欢乐和福气之事。“岁次昭阳,月在大梁,其日上巳,其时少阳,春吏司职,青祗效祥”,点明了马射活动的时间,岁次昭阳,月在大梁,上巳之日,少阳之时,春吏履行职责,青神显灵降祥瑞,强调了活动时间的特殊性和吉祥寓意。中段“征万骑于平乐,开千门于建章,皇帝翊四校于仙园,回六龙于天苑”,叙述了征调万骑于平乐,打开建章千门,皇帝在仙园驾驭四校,六龙在天苑回旋,进一步展现了活动的规模和皇家的威严。“华盖平飞,风乌细转,帷宫宿设,帐殿开筵,傍临细柳,斜界宜年,河漘剃草,渭口浇泉,塴云五色,的晕重圆”,细致地描绘了活动现场的环境布置,华盖平稳飞行,风乌缓缓转动,帷宫提前设置,帐殿摆开筵席,旁边临近细柳,斜向划分宜年之地,河岸割草,渭口浇灌泉水,彩云五彩,光晕圆润,营造出一种庄重而华丽的氛围。“阳管既调,春弦实抚,玉律调锺,金錞节鼓”,描写了音乐方面的准备,阳管调好,春弦弹奏,玉律调准钟声,金錞敲击鼓点,为活动增添了庄重、欢快的氛围。“于是咀衔拉铁,逐日追风,并试长秋之埒,俱下兰池之宫”,描写了骑手们骑射的英姿,他们口中衔着铁衔,追逐着太阳和风,一同在长秋埒和兰池之宫进行比试,展现出骑手们的矫健和英勇。“鸣鞭则污赭,入埒则尘红,变三驱而画鹿,登百尺而悬熊”,具体描写了骑射的动作和场景,鸣鞭时马蹄扬起赭色尘土,进入马埒时尘土飞扬,变换着三驱的战术,射中画鹿和悬熊的目标,生动地展现了马射的激烈和精彩。“礼正六耦,诗歌九节,弓如明月对堋,马似浮云向埒”,强调了礼仪的规范和射箭的精准,礼仪遵循六耦,诗歌唱诵九节,弓如明月般对着箭靶,马如浮云般冲向马埒,体现了马射活动的规范性和艺术性。尾段“雁失群而行断,猿求林而路绝”,运用比喻的手法,将射箭的精准形象地比作大雁失去群体、猿猴寻找树林而道路断绝,突出了射箭技艺的高超。“乃有六郡雄才,五陵高选,新回马邑之兵,始罢龙城之战,尚带流星,犹乘奔电”,描写了参与马射的骑手们都是六郡的雄才、五陵的高选之士,他们刚刚结束马邑的兵事、龙城的战斗,还带着如流星般的速度和奔电般的气势,展现出骑手们的英勇和豪迈。“始听鼓而唱筹,即移竿而摽箭”,描写了骑手们听到鼓声后开始唱筹,随即移动标杆射箭的紧张而有序的场景。“熊耳刻杯,浮云画罍,水衡之钱山积,织室之锦霞开”,描绘了获胜者的奖赏,熊耳杯上刻字,浮云般的酒器盛满美酒,水衡的钱财堆积如山,织室的锦缎如彩霞般展开,体现了对获胜者的丰厚奖赏。“司筵赏至,酒正杯来”,描写了司筵官送来奖赏,酒正端上美酒的场景,表现出活动的欢乐和庆祝氛围。“既而日下泽宫,筵阑相圃,怅从跸之留欢,眷回銮之馀武”,最后描写了活动结束,太阳西下泽宫,筵席在相圃散去,作者惆怅地留恋着皇帝车驾留下的欢乐,眷顾着回銮时留下的威武场景,流露出一种对活动结束的惋惜和对盛世的赞美之情。此赋整体骈俪工整,辞藻华美,将实际骑射场景与神话典故结合,虚实相生,既展现了古代骑射文化的魅力,又渗透着作者深沉的生命感喟,体现了作者在时代裂变中的复杂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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