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身转慵":我年纪大了,身子变得慵懒,
# 慵:懒。
"百事无所欲":对一切事情都没有欲望。
# 事:一作年。
"乃至头上发":甚至连头上的毛发,
"经年方一沐":也是一年才洗一次。
# 经年:一整年。
"沐稀发苦落":洗头次数很少,是因为苦于头发掉落,
"一沐仍半秃":每沐浴一次,头发就要掉落很多,几乎快要成为半秃。
"短鬓经霜蓬":鬓发短浅,如同经霜的蓬草,
# 经霜蓬:遭过霜打的蓬草。
"老面辞春木":面容苍老,已经辞别了青春。
# 辞春木:告别了春天的树木。
"强年过犹近":壮年的时期,历时实太短,
# 强年:壮年。
"衰相来何速":衰老的相貌,来得何其快。
# 衰相:衰老的面相。
"应是烦恼多":这都是因为烦恼的事情太多了,
"心焦血不足":使人着急烦躁,心血亏损,肾精不足所致。
"渐少不满把":头发渐渐减少,还不满一把,
# 不满把:极言头发少。
"渐短不盈尺":且渐渐变短,短得不满一尺。
# 盈:满。
"况兹短少中":况且仅如此短少的头发中,
"日夜落复白":日夜都有掉落且变白的。
"既无神仙术":我既没有神仙长生不老的法术,
"何除老死籍":又怎么能够从老死的登让册中删除。
# 老死籍:即生死簿。古代传说人的寿命由地狱阎王掌管,其记人生老病死的薄册叫生死簿。
"只有解脱门":思来想去,只有进人佛家解脱的法门,
# 解脱门:解脱人生苦海的法门。
"能度衰苦厄":才能度过衰老困苦的遭遇。
# 厄:厄运。
"掩镜望东寺":我合上镜子,谣望东寺,
# 东寺:指庐山中的东林寺。
"降心谢禅客":诚心诚意拜谢您朗上人。
# 禅客:僧人。,降心:抑制心志。
"衰白何足言":发白衰老,何足道哉,
"剃落犹不惜":即使全部剃光也不可惜。
“唐代三大诗人”之一,“诗魔”
白居易(772~846),唐代诗人。字乐天,号香山居士、醉吟先生,籍贯太原(今属山西)。贞观进士,曾官居太子少傅,谥号文,世称白傅、白文公。白居易与元稹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还与李白、杜甫并称“唐代三大诗人”。在文学上,他积极倡导新乐府运动,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诗风平畅自然、通俗浅切,相传老妪也能听懂。早期讽喻诗揭发时政弊端、反映民生困苦;自遭受贬谪后,远离政治纷争,诗文多怡情悦性、流连光景之作。代表作品有《新乐府》《秦中吟》《长恨歌》《琵琶行》《赋得古原草送别》等。 有《白氏长庆集》传世。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五言古诗,也是一首咏怀诗,描写了诗人洗头时对头发稀疏脱落的深刻感慨,表达了诗人面对生理衰退的无奈与寻求佛门解脱的豁达心境。
2. 分段赏析
第一首“年长身转慵,百事无所欲”两句是诗人对自身状态的概括。“慵”字直陈年老后的慵懒倦怠,“百事无所欲”则进一步强化对世事兴致索然的心境,为全诗奠定了衰颓感怀的基调,以质朴语言勾勒出垂暮之年的精神面貌。“乃至头上发,经年方一沐”两句转向具体生活细节。“乃至”一词递进突出对发肤护理的疏懒,“经年方一沐”以夸张笔法强调洗发频率之低,看似琐碎的日常场景,实则通过身体管理的懈怠,折射出诗人对衰老的无奈与消极应对的心态。“沐稀发苦落,一沐仍半秃”两句承接洗发场景,直写脱发之痛。“苦落”二字含无奈之情,“半秃”则以触目惊心的结果,将衰老的具象特征(头发脱落)直白呈现,在近乎白描的叙事中,隐含对身体机能衰退的焦虑。“短鬓经霜蓬,老面辞春木”两句运用比喻与对比。“经霜蓬”以秋霜覆盖的蓬草喻短鬓的斑白杂乱,“辞春木”将衰老面容与春日生机之木对比,一“辞”字赋予时光流逝以动态感,生动刻画出衰老带来的外貌剧变,充满岁月催人的苍凉感。“强年过犹近,衰相来何速”两句直抒对衰老的慨叹。“强年”指壮年,言其仿佛尚在近处,“衰相”却已迅猛袭来,以时间距离的反差强化衰老的突兀感,“何速”的反问中饱含对生命无常的惊觉与无奈。“应是烦恼多,心焦血不足”两句尝试剖析衰老缘由。诗人将衰相归因于“烦恼多”“心焦”,以传统医学“血不足”的概念作结,既是对自身心境的反思,也隐含对世事纷扰的厌倦,为后半部分寻求解脱埋下伏笔。第二首“渐少不满把,渐短不盈尺”两句继续铺陈头发的变化。“渐少”“渐短”以层递手法强化衰退过程,“不满把”“不盈尺”用具体量度勾勒头发稀疏短蹙之态,通过可触可感的细节,将衰老的不可逆性具象化,读来令人唏嘘。“况兹短少中,日夜落复白”两句递进深化衰态。“况兹”一词转折加重语气,在“短少”基础上,强调头发“日夜”持续脱落变白,以时间的连续性凸显衰老的不可阻挡,将个体在自然规律面前的无力感推向高潮。“既无神仙术,何除老死籍”两句以理性自嘲消解幻想。诗人直言世上并无长生之术,“老死籍”如同命定之簿册不可消除,否定虚妄的逃避之法,承认生老病死的必然性,字里行间透着对生命本质的清醒认知。“祗有解脱门,能度衰苦厄”两句点明精神出路。“祗有”二字斩截笃定,将解脱之道指向禅理,认为唯有通过心灵的觉悟(“解脱门”),方能超脱衰老带来的痛苦困厄,体现出中唐文人向佛教寻求精神慰藉的普遍倾向。“掩镜望东寺,降心谢禅客”两句转为具体行动描写。“掩镜”动作暗含对衰老容貌的不忍直视,“望东寺”“谢禅客”则以空间转向(从镜前到寺院)和态度转变(“降心”即虚心),表现出向僧人(朗上人)求教禅理的虔诚,将抽象的精神追求落实为现实举动。“衰白何足言,剃落犹不惜”两句以决绝之语收束。诗人宣称衰老白发不足挂齿,甚至甘愿剃度出家(“剃落”),以舍弃皮囊的彻底姿态,表达对解脱之道的向往与超脱世俗烦忧的决心,在衰颓基调中陡然注入一股毅然之气,凸显精神突围的强烈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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