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有衣兼有食":如今身上有衣穿,腹中有饭吃,
"心中无喜亦无忧":心里既没有特别的欢喜,也没有烦忧。
"正如身后有何事":就像死后还有什么值得挂心的事,
"应向人间无所求":那么对于这人间,自然也就没什么可求的了。
"静念道经深闭目":静静念诵道教经典时,我总是深深闭上双眼,
"闲迎禅客小低头":悠闲接待参禅的客人时,我也只是微微低下头。
"犹残少许云泉兴":还残留着一丝对山水云霞的向往之情,
"一岁龙门数度游":每年都会去龙门(洛阳名胜)游览好几回。
"晴教晒药泥茶灶":晴天里让人晾晒药材,修补茶灶的泥块,
"闲看科松洗竹林":空闲时看着修剪松枝,清理竹林的杂乱。
"活计纵贫长净洁":虽然生计清贫,但生活环境始终干净整洁,
"池亭虽小颇幽深":池塘边的亭子虽然不大,却显得格外幽静深远。
"厨香炊黍调和酒":厨房里飘着煮黄米饭的香气,还在调制美酒,
"窗暖安弦拂拭琴":窗前温暖,我给琴装上琴弦,仔细擦拭琴身。
"老去生涯只如此":年老后的生活不过如此,
"更无余事可劳心":再没有其他事情需要操心了。
“唐代三大诗人”之一,“诗魔”
白居易(772~846),唐代诗人。字乐天,号香山居士、醉吟先生,籍贯太原(今属山西)。贞观进士,曾官居太子少傅,谥号文,世称白傅、白文公。白居易与元稹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还与李白、杜甫并称“唐代三大诗人”。在文学上,他积极倡导新乐府运动,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诗风平畅自然、通俗浅切,相传老妪也能听懂。早期讽喻诗揭发时政弊端、反映民生困苦;自遭受贬谪后,远离政治纷争,诗文多怡情悦性、流连光景之作。代表作品有《新乐府》《秦中吟》《长恨歌》《琵琶行》《赋得古原草送别》等。 有《白氏长庆集》传世。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组七言律诗,也是一组隐逸诗。通过质朴的生活表述和晒药、烹茶、修竹等晚年生活的具体细节,表达了淡泊无求的心境。
2. 写作手法
白描:“晴教晒药泥茶灶”“闲看科松洗竹林”等句使用朴素简练的文字铺陈晚年日常,体现出诗人隐逸生活的悠闲舒适。
3. 分段赏析
第一首,首联“眼下有衣兼有食,心中无喜亦无忧”以直白之语道破生活本质:物质上“有衣有食”已足,精神上“无喜无忧”方安。白居易并非否定生活的趣味,而是强调对欲望的节制——不贪求“多”,只满足“够”,这种“知足”恰是内心平静的前提。颔联“正如身后有何事,应向人间无所求”进一步深化主题。他以“身后事”为参照,指出人若总为未知的“后世”焦虑,便会被欲望束缚;反之,若能看透“人间”本无执念,自然“无所求”。此句暗含佛道思想(佛教“无常”、道教“自然”),将个体生命从世俗功利的枷锁中解脱出来。颈联“静念道经深闭目,闲迎禅客小低头”转向日常修行:静坐诵经时的专注(“深闭目”),与禅客对谈时的谦逊(“小低头”)。这两个细节既体现他对佛道的亲近,也暗示其生活的“仪式感”——无需繁复,只需一片宁静,便能在日常中完成精神的修炼。尾联“犹残少许云泉兴,一岁龙门数度游”则以“云泉兴”(对自然的向往)作结。即便年老,他仍保留着对山水田园的热爱,每年到龙门(洛阳名胜)游览数次。这种“少许”的兴致,恰是对生活情趣的珍视:不贪多,只取所需,方得长久。第二首,首联“晴教晒药泥茶灶,闲看科松洗竹林”以两组日常场景开篇:晴天晒药材、修补茶灶(“泥茶灶”),闲时整理松树、清洗竹林(“科松”指修剪松枝)。这些琐事看似平淡,却因“晴”“闲”的时光滤镜,成为生活的诗意注脚——劳动不是负担,而是与自然互动的方式。颔联“活计纵贫长净洁,池亭虽小颇幽深”转向对生活环境的总结。“活计”(生计)虽清贫,但保持“净洁”;庭院虽小,却因用心经营而“幽深”。白居易在此强调:物质的匮乏无关紧要,精神的富足才是关键——“净洁”不仅是环境的整洁,更是内心的澄明;“幽深”不仅是空间的深邃,更是意境的悠远。颈联“厨香炊黍调和酒,窗暖安弦拂拭琴”聚焦生活细节:厨房飘着煮黍的香气,新酿的酒正待调和;窗前温暖,他调试琴弦、擦拭古琴。这些场景充满烟火气,却因“香”“暖”“调”“拭”的细腻动作,流露出对生活的热爱。白居易不追求“大雅”,只享受“小确幸”——一粥一饭、一琴一酒,皆是生命的馈赠。尾联“老去生涯只如此,更无余事可劳心”收束全诗,以“只如此”的平淡口吻,道尽对现状的满足。年老后的生活无需复杂,“晒药”“看松”“炊黍”“调琴”已足够充实;没有未竟的心愿,没有挂碍的俗务,这便是他理想中的“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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