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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三大诗人”之一，“诗魔”

白居易（772～846），唐代诗人。字乐天，号香山居士、醉吟先生，籍贯太原（今属山西）。贞观进士，曾官居太子少傅，谥号文，世称白傅、白文公。白居易与元稹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还与李白、杜甫并称“唐代三大诗人”。在文学上，他积极倡导新乐府运动，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诗风平畅自然、通俗浅切，相传老妪也能听懂。早期讽喻诗揭发时政弊端、反映民生困苦；自遭受贬谪后，远离政治纷争，诗文多怡情悦性、流连光景之作。代表作品有《新乐府》《秦中吟》《长恨歌》《琵琶行》《赋得古原草送别》等。 有《白氏长庆集》传世。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新乐府诗，也是一首讽喻诗。诗中通过秦始皇、汉武帝求仙不成的典故，直接点明“不言药，不言仙”的立场，用“童男丱女舟中老”等具体画面，讽刺当时盛行的求仙风气，劝诫统治者莫要沉迷长生之术。

2. 写作手法

用典：“秦皇汉武信此语”巧用秦始皇派徐福求仙、汉武帝宠信方士的典故，原指帝王迷信长生之术，诗人借此直指唐宪宗沉迷炼丹的荒唐行径；“徐福文成多诳诞”化用徐福欺骗秦始皇、李少君（文成将军）蒙蔽汉武帝的史实，揭露方士虚妄，警示当朝勿重蹈覆辙。借古讽今：“秦皇汉武信此语，方士年年采药去”这两句借秦始皇、汉武帝迷信方士的典故，原指两位帝王执着求仙的荒唐行为。诗人通过这个历史事例，实际上是在影射当朝皇帝唐宪宗同样沉迷炼丹求仙的愚昧行径，用历史这面镜子来警示现实。

3. 分段赏析

“海漫漫，直下无底傍无边”：开头两句以直白的语言描绘大海的广阔。“漫漫”写海面辽阔，“无底”“无边”从深度和广度两个角度突出大海的浩瀚无垠，仿佛一眼望不到头、探不到底，为后文引出海上神山的传说营造了神秘而壮阔的背景。“云涛烟浪最深处，人传中有三神山”：这两句承接前面对大海的描写，引入传说。在那云雾缭绕、浪涛翻涌的最深处，人们传说有三座神山，“云涛烟浪最深处”进一步渲染了神山所处环境的缥缈虚幻，“人传”二字点明这只是民间流传的说法，为后文揭露求仙的虚妄埋下伏笔。“山上多生不死药，服之羽化为天仙”：继续讲述关于神山的传说。山上生长着很多能让人长生不老的药，服用后可以羽化成为天仙，这两句把人们对长生不老、羽化登仙的幻想具体化，看似美好诱人，实则为后文批判求仙行为做铺垫，暗示这种幻想的不切实际。“秦皇汉武信此语，方士年年采药去”：由传说转向历史事实。秦始皇和汉武帝相信了这些说法，派方士年年去海上采药，“信此语”直接点明帝王对求仙传说的迷信，“年年”体现出求仙行为的持续不断，也暗示了这种行为的徒劳无功，为后文揭示求仙的荒诞做过渡。“蓬莱今古但闻名，烟水茫茫无觅处”：写蓬莱山的实际情况。从古到今，蓬莱山只闻名于世，但在茫茫烟水中根本找不到它的踪迹，“但闻名”与“无觅处”形成鲜明对比，用事实说明神山只是传说，现实中根本不存在，直接戳破了求仙的虚妄幻想。“海漫漫，风浩浩，眼穿不见蓬莱岛”：再次描写大海的景象。大海广阔无边，海风浩浩荡荡，眼睛都望穿了也看不见蓬莱岛，“漫漫”“浩浩”重复强调大海的辽阔和风浪的强劲，“眼穿不见”则突出了求仙者的徒劳，即便望眼欲穿也无法找到神山，进一步强化了求仙的虚无。“不见蓬莱不敢归，童男丱女舟中老”：讲述求仙者的结局。方士们找不到蓬莱山不敢回去，随船的童男童女都在船上变老了，“不敢归”写出方士因无法交差而只能继续寻找的无奈，“舟中老”则用具体的画面展现了求仙行为的荒谬——耗费了无数人的青春年华，最终却一无所获，充满了讽刺意味。“徐福文成多诳诞，上元太一虚祈祷”：直接批判方士和祈祷行为。徐福、文成等方士的话大多是欺骗人的，向上元太一神祈祷也是徒劳无益的，“诳诞”一词直指方士的欺骗本质，“虚祈祷”则表明向神灵祈求长生不老根本没用，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求仙行为的荒唐。“君看骊山顶上茂陵头，毕竟悲风吹蔓草”：以历史事实警示世人。你看那骊山顶上秦始皇的陵墓、茂陵汉武帝的坟头，最终都只有悲风吹动着荒草，“骊山顶”“茂陵头”代指秦皇汉武的陵墓，“悲风”“蔓草”描绘出陵墓的荒凉景象，用帝王死后的萧瑟场景说明即便贵为天子也无法逃避死亡，求仙根本无法改变生命的规律。“何况玄元圣祖五千言，不言药，不言仙，不言白日升青天”：最后以道家经典强调观点。更何况玄元圣祖老子的《道德经》五千言里，不说丹药，不说神仙，也不说白日升青天，“何况”一词加强语气，借老子的思想说明真正的道家思想并不推崇求仙炼丹，进一步从理论层面批判了求仙行为的错误，告诫统治者应摒弃迷信，回归理性。

4. 作品点评

这首新乐府以七言为主，间或穿插三言、九言句式，语言平实而韵律跌宕。作品借具体事例，揭示求仙的虚妄与生死的必然，对当时盛行的炼丹之风予以警示。

# 余尝谓人皆可以求神仙，惟帝王不可以求神仙。神仙不无，但决非帝王所能求耳。

明末清初黄周星《唐诗快》

# 此言求仙之妄也。唐代崇奉老子，而五千言中不言神仙，恍然可悟矣。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

# 神仙之说，世主多为所惑，而方士因得乘其蔽而中之，史策所垂足为炯戒。宪宗不悟，服柳泌金丹致殒。此诗作于元和初，想尔时已有先见耶？唐室崇奉老子，一结借矛攻盾，极其警快。

清清高宗敕编《唐宋诗醇》

# 宪宗为有唐一代中兴之英主，然卒以服食柳泌所制丹药，躁渴至极，左右宦官多因此得罪，遂为陈弘志所弑。观元和五年宪宗问李藩之语，知其已好神仙之道。乐天是时即在翰林，颇疑亦有所闻知。故《海漫漫》篇所言，殆陈谏十几先者。此篇末句以老子不言药为说，远行祖训，近切时宜，诚《新乐府》大序所谓为君而作者也。

近代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