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度":天有多大可以测量,
# 度:测量,计算。
"地可量":地有多宽可以测量,
# 量:测量,丈量。
"唯有人心不可防":唯有人心险恶难以防备。
# 人心:这里专指奸诈之人的心。
"但见丹诚赤如血":只见赤诚红如血,
# 丹诚:忠心。
"谁知伪言巧似簧":谁晓得假话巧得像簧。
# 巧似簧:《诗经·小雅·巧言》:“巧言如簧,颜之厚矣。”簧,乐器里用以发音的片状振动体。这里是指那些善于说假话的人,舌头像簧一样,能用动听的语言来迷惑人。
"劝君掩鼻君莫掩":要你遮鼻,你不要遮,
# 劝君掩鼻君莫掩:“劝君掩鼻”二句:《韩非子·内储说下》载,楚王的夫人郑袖,性多嫉妒。魏王送给楚王一个美人,郑袖表面上对这位美人十分友好,暗中却设计陷害她。郑袖对美人说:“楚王非常喜欢你,只是讨厌你的鼻子。你见楚王应该掩鼻。”于是美人见楚王便掩鼻。郑袖又对楚王说:“美人讨厌您身上的臭气,所以见您就掩鼻。”楚王听后大怒,下令割掉了美人的鼻子。
"使君夫妇为参商":这会致使你夫妇远离。
# 参商:参商,参星和商星。《左传·昭公元年》载,昔高辛氏有二子,长曰阏伯,次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帝迁阏伯于商丘,主祀辰星,即商宿。迁实沈于大夏,主祀参宿。参商二星,此出彼没,永不相见。常用以比喻人分离不得相会。杜甫《赠卫八处士》:“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劝君掇蜂君莫掇":要你拾蜂,你不要拾,这会使你父子反目。
# 掇:拾取,捉拿。,掇蜂:尹吉甫后妻为诬前妻之子伯奇,取毒蜂在自己衣领上,令伯奇掇之。
"使君父子成豺狼":这会使你父子反目。
# 豺狼:两种凶残的野兽。
"海底鱼兮天上鸟":海底的鱼啊,天上的鸟,
# 海底鱼兮天上鸟:“海底”二句:《史记·老子韩非列传》载,孔子对他的弟子说:“鸟,我知道它会飞;鱼,我知道它会游;兽,我知道它会跑。跑的兽可以做网捉,游的鱼可做丝绳钓,飞的鸟可以做箭射。”
"高可射兮深可钓":高处可射取,低处可钓取。
"唯有人心相对时":只有人心相对的时候,
"咫尺之间不能料":咫尺的间隔却不能预料。
# 料:估计,猜想。,咫尺:形容很近的距离。古代以八寸为咫。
"君不见李义府之辈笑欣欣":你没有看见吗,李义府这些人满面笑容,
# 欣欣:高兴的样子。,李义府:唐瀛州人。其人貌状温恭,与人语必嬉怡微笑,而褊忌阴贼。时人言其笑中有刀,又以其柔而害物,称之为“李猫”。
"笑中有刀潜杀人":笑里却心肠狠毒。
# 潜:暗中,暗地里。
"阴阳神变皆可测":鬼神之事不能预料,
# 阴阳神变:《周易·系辞上》:“通变之谓事,阴阳不测之谓神。”
"不测人间笑是瞋":不能推测人间的笑是否是发怒。
# 瞋:发怒时睁大眼睛,这里是生气、发怒的意思。
“唐代三大诗人”之一,“诗魔”
白居易(772~846),唐代诗人。字乐天,号香山居士、醉吟先生,籍贯太原(今属山西)。贞观进士,曾官居太子少傅,谥号文,世称白傅、白文公。白居易与元稹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还与李白、杜甫并称“唐代三大诗人”。在文学上,他积极倡导新乐府运动,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诗风平畅自然、通俗浅切,相传老妪也能听懂。早期讽喻诗揭发时政弊端、反映民生困苦;自遭受贬谪后,远离政治纷争,诗文多怡情悦性、流连光景之作。代表作品有《新乐府》《秦中吟》《长恨歌》《琵琶行》《赋得古原草送别》等。 有《白氏长庆集》传世。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天可度·恶诈人也》是唐朝诗人白居易创作的一首乐府诗。此诗围绕人心难测这一题材展开,主题鲜明地批评了言行不一的狡诈小人,具有强烈的现实主义意义。开篇“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诗人以天地可量与人心难防形成鲜明对比,突出人心的难以捉摸,缘由是天地虽广袤无垠,但相较揣摩“诈人”之心,竟显得易于度量,这里的“诈人”即那些阴险狡诈之徒。接着,“但见丹诚赤如血,谁知伪言巧似簧。劝君掩鼻君莫掩,使君夫妇为参商。劝君掇蜂君莫掇,使君父子成豺狼”,诗人巧用“魏姝掩袂”和“伯奇掇蜂”的典故,指出表面赤诚之人或许心怀叵测,哪怕最亲近的夫妻、父子关系,也可能因“诈人”挑拨而反目成仇。随后,“海底鱼兮天上鸟,高可射兮深可钓;唯有人心相对时,咫尺之间不能料”进一步强调,无论海底之鱼多深、天上之鸟多高,皆有法获取,然而人心即使近在咫尺,也难以揣度。最后,“君不见:李义府之辈笑欣欣,笑中有刀潜杀人?阴阳神变皆可测,不测人间笑是瞋”,借唐朝李义府“笑里藏刀”的典故,直言官场上及生活中,这类阴险狡诈、口蜜腹剑之人防不胜防,天地万物的变化尚有规律可循,可人间笑容背后的狡诈却难以预测。整首诗通过巧妙运用典故,深刻地表达了诗人在生活与官场中的切身体会,提醒世人对表面善良却背后捅刀之辈提高警惕,充分展现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主旨。
2. 写作手法
起兴:诗以“天可度,地可量”起兴,以天地的可度量,引出“唯有人心不可防”,通过自然现象与人心的对比,突出人心的难测,为全诗奠定了基调。用典:诗中运用了“魏姝掩袂”“伯奇掇蜂”及唐朝李义府“笑里藏刀”等典故。“魏姝掩袂”讲述了魏王送给楚王美人,楚王夫人郑袖因嫉妒,假装好意教美人掩鼻取悦楚王,却暗中告诉楚王美人厌恶他的气味,导致美人被割鼻的故事;“伯奇掇蜂”说的是尹吉甫的儿子伯奇孝顺,却被后母陷害,后母以蜂伪装,让尹吉甫以为伯奇欲害他而将其放逐。这些典故的运用,借古讽今,深刻地揭示了人心的险恶和虚伪之人的丑恶行径,使诗歌的表达更加含蓄、富有内涵,增强了诗歌的说服力和批判力度。对比:诗中存在多处对比,如“但见丹诚赤如血,谁知伪言巧似簧”,将真诚之心与虚伪之言进行对比,鲜明地展现出真诚与虚伪的反差,突出了人心的复杂和难以捉摸。还有把表面的友好与背后的伤害相对比,如“外以礼貌自饰,内怀险忌”,进一步强化了对那些虚伪狡诈之人的批判。
3. 分段赏析
白居易的《天可度·恶诈人也》是一首极富深意与现实批判精神的诗作。诗开篇便写“天可度,地可量;唯有人心不可防”奠定基调,将天地的可度量与人心的难测进行鲜明对比。天地本难以实际度量,诗人却坚定认为其可衡量,皆因人心相较之下更为复杂难揣,这里的“人心”特指那些如小序中所指的“诈人”,即阴险狡诈之徒。“但见丹诚赤如血,谁知伪言巧似簧。劝君掩鼻君莫掩,使君夫妇为参商。劝君掇蜂君莫掇,使君父子成豺狼。”这几句中,表面上展现出一副赤诚忠心模样的人,实际上却满口虚伪谎言。诗人连用“掩鼻”“掇蜂”两个经典典故,前者是楚怀王夫人郑袖的奸计,致使美人被割鼻,夫妻离散;后者是尹吉甫后妻的阴谋,让伯奇被放逐,父子反目成仇。诗人巧妙地以参商二星比喻夫妻分离,以豺狼形容父子对立,生动地揭示出即便再亲近的关系,也可能因“诈人”的挑拨而破裂。第二段“海底鱼兮天上鸟,高可射兮深可钓;唯有人心相对时,咫尺之间不能料。君不见:李义府之辈笑欣欣,笑中有刀潜杀人?阴阳神变皆可测,不测人间笑是瞋。”以高鸟能射、深鱼能钓来反衬人心的不可捉摸。再借李义府笑里藏刀、暗中害人的典故,深刻地揭露了专制政体下政治的黑暗以及人性的丑恶,无论是官场还是生活中,这类阴险狡诈之人都防不胜防。结尾自然得出连神奇变幻的阴阳都可测定,而人间笑容背后的愤怒与阴谋却难以察觉的结论,警示人们对这类人需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将诗人在生活与官场中的深刻感受融入其中,有力地批判了言行相悖的狡诈小人,具有强烈的现实主义色彩。
# 此篇小序云:“恶诈人也。”所谓“诈人”者,初视之,似是泛指,但详绎之,则疑白氏之意乃专有所刺。其所刺者,殆李吉甫乎?何以言之?篇之结语云:“君不见李义府之辈笑欣欣,笑中有刀潜杀人。阴阳神变皆可测,不测人间笑是瞋。”揆以卒章显其志之义,则已直指吉甫之姓,呼之欲出矣。
现代现代古典文学研究家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
# 这是一首揭露“诈人”的诗。所谓“诈人”,相当于我们所说的“两面派”。在作者接触的封建统治阶级的上层人物中,这种“诈人”特别多,作者也许吃过他们的亏,因而对他们的两面派特点认识得特别清楚。“但见丹诚赤如血,谁知伪言巧似簧。”这是作者对那些“诈人”的两面派特点的高度概括。接下去,连用“掩鼻”“掇蜂”和“笑里藏刀”等几个典故,告诉人们要提高警惕,谨防在“诈人”的“巧言”和“笑脸”面前上当受骗。“诈人”的确是可恶的。这首诗以“恶诈人”为主题,在根除剥削阶级遗留的“两面派”作风方面,还有它的积极意义。
现代中国古典文学专家现代霍松林《白居易诗译析》
# 此诗斥责官僚阶层中的阴险奸诈之辈,揭露了官场中的尔虞我诈,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朝政的黑暗。语言通俗,使事熨贴,说理透彻。
现代原西安文理学院文学院教授师长泰《白居易诗选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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