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īng

听

yīng

莺

qǔ

曲

中唐时期山水田园派诗人

韦应物（735？～790？），唐代诗人。字义博，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韦氏世为三辅名族，天宝时，为玄宗侍卫。后为滁州、江州刺史及左司郎中，官至苏州刺史。世称韦江州、韦左司或韦苏州。韦应物诗中最为人称道的是山水田园诗，与陶渊明并称“陶韦”，与王维、孟浩然、柳宗元并称“王孟韦柳”。其各体皆擅长，但以五言古体成就最高。风格恬淡闲远，语言简洁朴素，白居易称其“高雅闲淡，自成一家之体”。代表作品有《采玉行》《夏冰歌》《滁州西涧》等。有《韦苏州集》。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七言古诗，也是一首咏物抒情诗，全歌以“听莺”为线索，运用拟人的手法描写春莺啼鸣之悦耳，结合“上林翻苑”“羌笛秦筝”的联想与“懒妇惊梦”“愁人忆园”的烘托，既渲染了春日万物萌发的鲜活图景，又表达出对自然生机的珍视与对闲适春光的深切喜爱。

2. 写作手法

拟人：“忽似上林翻下苑，绵绵蛮蛮如有情”，以“如有情”将黄莺的啼鸣拟人化。“绵绵蛮蛮”本是形容莺声的婉转绵长，而“如有情”则进一步赋予其人类的情感特质，仿佛黄莺在声声啼鸣中蕴含着细腻的情思，使无形的鸟鸣变得富有情感。“欲啭不啭意自娇”“意自娇”是典型的拟人化表达。“欲啭不啭”本是鸟类啼鸣时的自然状态，但“意自娇”则将这种状态解读为黄莺“有意”展现自己的娇弱可爱，仿佛它在与听者“互动”，故意用欲言又止的方式传递娇憨之态，赋予其人类的灵动与心思。通感：“欲啭不啭意自娇”，“娇”本是形容人容貌、姿态的柔美，此处用来描述黄莺“欲啭不啭”的啼鸣状态。诗人将莺声的婉转、含蓄转化为“娇”的视觉形象，使无形的鸟鸣变得具体可感，强化了莺声的灵动与可爱。“须臾风暖朝日暾，流音变作百鸟喧”中，“流音”与“百鸟喧”均为听觉描写，但“喧”字不仅传递声音的热闹，更暗含视觉的“纷扰”，仿佛能看见百鸟在枝头跳跃、穿梭，鸣声与身影交织成一片鲜活的场景。这种“以动态视觉补听觉”的延伸，使“百鸟喧”更具画面感。

3. 分段赏析

“东方欲曙花冥冥，啼莺相唤亦可听。”这两句描绘了拂晓时分的情景。天色将明未明，花木笼罩在朦胧的晨光中，此时黄莺相互呼唤的啼鸣显得格外悦耳。“欲曙”点明时间，“冥冥”营造出静谧朦胧的氛围，“相唤”赋予莺啼拟人化的情感，奠定了全诗聆听莺啼的基调。“乍去乍来时近远，才闻南陌又东城。”这两句描写莺啼声的变化，忽近忽远，刚在南边的田间小路听到，转眼间又出现在东边的城郭。通过“乍去乍来”、“才...又...”的句式，生动刻画出莺鸟飞翔啼鸣、不断转移的特点，使人感觉如临其境。“忽似上林翻下苑，绵绵蛮蛮如有情。”这两句形容莺啼声的繁盛与情意。莺鸟的鸣叫忽然间变得如同在皇家林苑中翻飞啼叫一般热闹非凡。“绵绵蛮蛮”是模拟莺啼声的叠音词，既状其声之连绵不绝，又暗示其音调柔和婉转。“如有情”则直接点出诗人的感受，这连绵的啼鸣仿佛饱含着无限情意。“欲啭不啭意自娇，羌儿弄笛曲未调。” 这两句以音乐比喻莺啼的娇美与生涩。莺鸟想要婉转啼鸣又似乎有所迟疑，其情态自然流露出娇媚。接着用“羌儿”吹笛却还未调好音准来比喻这种啼声。这个比喻精准捕捉了莺啼初发时那种既美妙又带点生涩、尚未完全流畅圆润的特点。“前声后声不相及，秦女学筝指犹涩。”这两句继续用音乐比喻莺啼的断续与稚拙。莺鸟的啼鸣前后声音不能连贯，如同“秦女”初学弹筝时手指还不灵活。比喻从笛转向筝，进一步强调了莺啼在诗人听感中的不连贯性和初学乐器般的生涩感，与上句的“未调”相呼应，共同描绘出莺啼自然天成的、未经雕琢的原始韵味。“须臾风暖朝日暾，流音变作百鸟喧。”这两句描写日出后天色转暖、百鸟齐鸣的景象。片刻之后，暖风吹拂，朝阳升起，莺鸟那流动的鸣叫声瞬间融入了百鸟喧闹的合唱之中。“变作”二字写出了声音场景的迅速转换，从主角莺啼的独奏过渡到百鸟争鸣的交响，点明了时间的推移和环境的改变。“谁家懒妇惊残梦，何处愁人忆故园？”这两句转向描写莺啼对听者的触动。诗人设问：是哪家的懒妇被这鸟鸣声惊醒了残梦？又是哪个地方的愁苦之人被勾起了思乡之情？这里从单纯听莺转向鸟鸣引发的人间情感共鸣，赋予自然之声以情感内涵，拓展了诗的意境。“伯劳飞过声局促，戴胜下时桑田绿。”这两句以其他鸟类的形象和声音作为对比。伯劳鸟飞过时叫声显得急促，戴胜鸟降落在桑田时。提到伯劳的“局促”声，反衬莺啼的宛转悠扬；写戴胜与桑田之绿，则描绘出春日的盎然生机，为下文赞美流莺做铺垫。“不及流莺日日啼花间，能使万家春意闲。” 这两句是全诗主旨所在，直接点出对“流莺”啼鸣的赞美。伯劳、戴胜等其他鸟类都比不上黄莺。黄莺每日在花丛中啼鸣，它的声音能让千家万户感受到春日里那份特有的闲适与安宁。“闲”字精妙，既指春日时光的悠长，也指人心境在莺啼感染下的平和舒畅，高度评价了莺啼营造整体春日氛围、抚慰人心的独特作用。“有时断续听不了，飞去花枝犹袅袅。”这两句描写莺飞离时的情景。即使有时莺啼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当它飞离花枝时，那颤动的花枝仿佛还残留着它啼鸣的余韵。视觉上的“袅袅”与听觉上的“断续”相连，使莺飞去的形象更加生动可感，留下悠长的余味。“还栖碧树锁千门，春漏方残一声晓。”这两句描绘莺归栖与破晓景象。黄莺飞回栖息在碧绿的树上，此时千家万户的门户还紧闭着。春天的更漏将尽，一声清脆的莺啼宣告了真正的拂晓来临。结尾以“一声晓”点题“听莺”，并与开头的“欲曙”呼应，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锁千门”的寂静与“一声晓”的清脆形成对比，以悠扬之声收束全诗，余韵悠长。

4. 作品点评

这首诗结构清晰，首尾呼应，整体严谨。在韵脚处理上，平仄交替使用以丰富声韵层次；节奏起伏间姿态灵动，意脉随韵流转，声情交融。作者对诗句的锤炼亦颇见用心，如“飞去花枝犹袅袅”“春漏方残一声晓”“欲啭不啭意自娇”等绘景传声之句，足见其观察的细腻与刻画的生动。

# 末四句甚佳，然余犹惜其类词耳。

宋刘辰翁《韦孟全集》

# 观太白《新莺百啭歌》，便觉韦诗烦剧。

明高棅《批点唐诗正声》

# 丽句新意，迭迭逼人。

明徐用吾《唐诗分类绳尺》

# 与太白《新莺篇》齐美。中唐有此，尤罕绝也。

明邢昉《唐风定》

# 须知是听莺起法（首句下）。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

# 极袅娜，骨格却清挺。

清张谦宜《茧斋诗谈》

# 结与起应。

清宋宗元《网师园唐诗笺》

# 一绝句可了，乃演为长篇。

清王闿运《王闿运手批唐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