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小女隔云别":巫山神女隔着云雾与我告别,
# 小女:神女。,山:一作阳。
"松花春风山上发":春风吹拂松花在山上绽放。
# 松花春风:一作春风松花。松花:又名松黄,即松树马尾松的开花。 发:开放。
"绿盖独穿香径归":我独自穿过绿意盎然的小径回家,
# 绿盖:车盖。
"白马花竿前孑孑":白马和花竿在前方高高挺立。
# 孑孑:特出、独立貌。《诗》:“孑孑干旄。”,白马花竿:车舆的前导。
"蜀江风澹水如罗":蜀江风静水纹细如罗绸,
# 澹:水波起伏的样子。,蜀江:长江流经蜀地巫山,故称。
"堕兰谁泛相经过":飘落的兰花随波浮沉,谁曾泛舟经过。
# 堕兰:巫山神女之香兰堕水。
"南山桂树为君死":南山的桂树因你而枯死,
# 君:指神女。
"云衫残污红脂花":我云色的衣衫上,也沾染了淡淡的红脂花粉。
# 红脂花:丹桂花。,污:染。,残:集作浅。,云衫:青云制成的衣物。
中唐著名诗人,“诗鬼”
李贺(790~816),唐代诗人。字长吉,福昌(今河南宜阳西)人。唐皇室远支,家世早已没落,仕途偃蹇,仅曾官奉礼郎。因避家讳,不应进士科考试。世称李昌谷、李长吉。后世称李贺为“诗鬼”,其与李白、李商隐并称“唐代三李”。李贺的诗长于乐府,多表现人生不得意的悲愤,对宦官专权、藩镇割据的现实,也有所揭露、讽刺。又因其多病早衰,生活困顿,于世事沧桑、生死荣枯,感触尤多。善熔铸辞采,驰骋想象,运用神话传说,创造出新奇瑰丽诗境,在中唐时代独树一帜,严羽《沧浪诗话》称为“李长吉体”。代表作品有《雁门太守行》《李凭箜篌引》《秦王饮酒》等。有《昌谷集》。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乐府诗,也是一首祭祀诗。通过描绘巫山神女隔云别去、绿盖白马送神归山的场景,既表达了对神灵消逝的哀婉怅惘,又暗含对民间巫觋文化中虚妄与执念的隐晦批判。
2. 写作手法
比喻:“堕兰谁泛相经过”“南山桂树为君死”,以坠落的兰花、枯死的桂树,暗喻神离去后的缥缈与祭祀中的怅然,用自然意象藏深意,让情感表达更含蓄。拟人:“南山桂树为君死”一句,桂树本是草木,诗人赋予它“为君死”的人的情感与行为,仿佛桂树能像人一样为所敬之人献身,生动隐现女巫形象,让意象更富感染力。
3. 分段赏析
“巫山小女隔云别”以神话意象开篇,“巫山小女”暗用巫山神女典故,营造缥缈仙境,“隔云别”暗示人神阻隔的怅惘,云霭的阻隔。“松花春风山上发”转入现实春景,松花随风漫山绽放,生机与寂寥交织,以乐景衬哀情,为离别铺设自然背景。“绿盖独穿香径归”描绘神女离去场景,“绿盖”代指华美车盖,“独穿”凸显其形单影只,“香径”暗示路径芳馨却无人共赏,反衬孤寂。“白马花竿前孑孑”进一步以物写人,白马与饰花竹竿(祭祀法器)茕茕孑立,暗示仪式终结,神人隔离的苍凉画面。“蜀江风澹水如罗”以“罗”喻江水柔滑澹静,微风轻拂如薄纱轻展,“堕兰谁泛相经过”设问兰瓣飘落江中却无人同赏,“堕”字点出芳华凋零,暗喻情愫无寄。风物清美却无人共泛扁舟,深藏知音难觅之叹。“南山桂树为君死”化用《楚辞》“山鬼”意象,桂树甘为君死,以草木有灵极写痴情至死不渝,“云衫残污红脂花”结束于视觉画面,神女云纹衣衫沾染红脂花色,抽象的将痴情凝为血色斑驳的具体画面,凄艳诡丽中展现了生命陨落的震撼,升华“生死不渝”主题。
# (《神弦曲》、《神弦别曲》)二诗真有《湘君》、《山鬼》之遗。但中篇(按指《神弦》)语太浅直,如“呼星召鬼歆杯盘,山魅食时人森寒”,形容殊劣。二诗已不能尽奇;《骚》岂易及?况“奴仆”耶!
清贺裳《载酒园诗话又编》
# 巫以为神临去而作此以别也。巫山神女由山中来,亦自山中去。春风忪花,绿盖白马,遵此氏逝。来时怒涛惊拥,去则风浪恬然,水纹如縠。“南山”二句,言桂宁为君死,而使绿叶贞干之不凋;花宁为君容,而如云袖红脂之投艳也。神既受享而归,自当降祥默祐。总以形容巫之荒诞,而崇之者愚昧、深信以望福之自来,太可笑也。
清姚文燮《昌谷集注》
# 此专首送神也。无一奇语,自见虚无。结之“君”,谓女巫也。桂之死,因女巫也。草木何知?亦为情死,则女巫之妖妄惑人可知矣。末言其衫透肌肤,汗污浅浅,尤冶(末二句下)。
清方世举《李长吉诗集批注》
# 姚仙期曰:“秦俗鄙俚,其阴阳神鬼之间,不能无亵慢荒淫之杂,长吉更定其辞,以巫不可信,故言多讽刺云。”琦谓不然。长吉诗脉本自《楚骚》,以《楚骚》之解解二诗,求所谓讽刺之自”、竟安有哉!
清王琦《李长吉歌诗汇解》
# 如见山鬼。
清王闿运《王闿运手批唐诗选》
# 谑鬼嘲人,笑空啼影,真词家之曼倩,鬼史之董狐。如此文心,上帝哪能割爱?
清陈本礼《协律钩玄》卷四引董伯音
# 一结微词,真可奴仆命《骚》可也。
明于嘉《李长吉诗集》批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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