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乱他乡见落梅":经历大乱,流落到南国他乡,
"野塘晴暖独裴回":独自徘徊,在落梅如雪的晴光野塘。
# 裴回:一作徘徊。
"船冲水鸟飞还住":渔舟惊起水鸟,又翩然落下,
# 住:一作止。
"袖拂杨花去却来":拂不去的杨花,飘飘扑来偎人依傍。
# 却:一作又。
"季重旧游多丧逝":昔日的友好知己啊,而今多已逝去,
# 季重旧游多丧逝:谓诗人的许多老友都已死去。季重:吴质字。他和曹丕、曹植兄弟以及徐干、陈琳、应场、刘桢等人交谊很深。徐干等四人,均于建安二十二年(217年)染瘟疫死去,曹丕后来在给吴质的信中提到这事,表示痛心。
"子山新赋极悲哀":我和庾信一样,暮年诗赋满怀悲怆。
# 子山新赋极悲哀:这是以庾信自比,说近来写的诗极哀伤。子山:庾信字。他出使西魏,被迫留仕北朝,已见其《咏怀》注。他曾作《哀江南赋》以抒写国破家亡之感。赋序说:“不无危苦之词,惟以悲哀为主。”
"眼看朝市成陵谷":眼看繁华的宫阙街市毁成瓦砾,
# 陵谷:高岸、深谷。,朝市:朝廷与市肆。
"始信昆明是劫灰":才相信昆明池的灰烬真的是劫火后的余灰。
# 劫:梵语“劫波”的省略。佛教认为天地经过一段时间,劫火延烧,万物都成灰烬,然后再从头开始,谓之一劫。,是:一作有。
晚唐诗人
韩偓(842~923),唐代诗人。字致尧(一作致光),小字冬郎,自号玉山樵人,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唐昭宗龙纪进士及第,初佐河中幕府,后历任左拾遗、谏议大夫、度支副使等职。因不肯依附朱全忠,被贬为邓州司马,后依附王审知,寓居福建泉安的九日山延福寺。其与姜公辅、秦系、欧阳詹被称为“南安四贤”。韩偓的诗风因时期而异。早年多写艳情,词藻华丽,有香奁体之称;晚年多写唐末变乱及个人遭际,感时伤怀,风格慷慨悲凉。主要作品有《伤乱》《春尽》《安贫》等。今传《香奁集》《韩内翰别集》。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七言律诗,也是一首战乱诗。借赤地千里的凄凉景象,写出了唐末动乱下人民的深重灾难,揭露战争罪恶,透露出深沉感叹与痛定思痛的彻骨之恨。
2. 写作手法
联想:“世乱他乡见落梅,野塘晴暖独徘徊”中,诗人在他乡见到落梅,由眼前落梅联想到故乡的梅花——南方梅花已落,故乡梅花或许刚绽放;进而联想到故乡是否依旧、亲人是否平安。这一连串联想,由眼前之景牵出对故乡与亲人的牵挂,将“世乱”背景下的思乡与担忧融入景物关联中。用典:“季重旧游多丧逝,子山新赋极悲哀”句巧用季重、子山典故。季重即应璩,曾与友人频繁交游;子山为庾信,晚年所作《哀江南赋》满含离乱悲戚。诗人以季重自比,写旧游老友多因战乱丧逝;以子山自比,言自己近来诗文满是悲苦。借典故中友人离散、哀赋抒怀的内涵,贴合现实战乱境遇,表达对故友逝去的痛惜与自身悲苦。“眼看朝市成陵谷,始信昆明是劫灰”句巧用昆明池劫灰典故。典故原意是汉武帝掘昆明池时发现黑灰,胡僧称是世界终尽劫火所留。诗人借此典故,写亲身见朝市化为荒凉陵谷,才相信昆明池灰确为劫后遗存,以典故中劫火毁世与现实战乱毁城的联系,表达对世事变迁的震撼与无力回天的哀痛。触景生情:首联:“世乱他乡见落梅,野塘晴暖独裴回”诗人在乱世他乡偶然望见落梅,又于晴暖野塘边独自徘徊,眼前的落梅与荒凉野塘之景触发了内心的情感,由眼前实景勾起对故乡的思念、对亲人的牵挂以及对乱世的感慨,自然而然地实现了触景生情的情感流露。
3. 分段赏析
“世乱他乡见落梅,野塘晴暖独裴回。”诗歌开篇就点出了“世乱”的时代背景。在异乡见到飘落的梅花,自然会让人想起家乡的梅花。南方他乡的梅花已经凋零,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故乡,梅花或许才刚刚开放。由此又会牵挂故乡是否依旧,亲人们是否平安。但这些疑问都无从得到答案,此时诗人只能在这荒凉的野塘边独自徘徊。“船冲水鸟飞还住,袖拂杨花去却来”,表面上描写的是野渡口无人时,水鸟、杨花自在的景象,实际上却通过环境的寂静,从侧面展现出战乱导致百姓流离、人口减少的现实。“飞还住”“去却来”的动态,也恰好对应着诗人内心挥之不去的悲怨与忧虑,如同剪不断的愁绪般萦绕心头。“季重旧游多丧逝,子山新赋极悲哀。”这两句借用古人的经历来诉说自己的处境。诗人以季重、子山自比,感叹曾经同游的老友大多已经离世,自己近来写下的诗文也满是悲伤之情。这里的用典十分贴切,无论是从社会历史的大背景来看,还是具体的情感表达,典故都与现实紧密相连。这不仅充分地抒发了诗人的情感,也让语言的内涵更加丰富。最后两句“眼看朝市成陵谷,始信昆明是劫灰”同样运用了典故。相传汉武帝开凿昆明池时,在池底发现了许多黑色的灰烬。到东汉明帝时期,西域僧人竺法兰来到中国,说:“世界终结时,劫火会熊熊燃烧,这些灰烬就是那时留下的。”这两句诗的意思是:亲身经历战乱,亲眼看着繁华的都市变成废墟、化为平地,才相信昆明池底的灰烬确实是劫火后的遗存,世间万物确实会从兴盛走向毁灭。从“眼看”到“始信”,不仅体现了世事变迁之大令人难以相信,其中还蕴含着人生如梦的深切悲伤和无法改变现实的哀叹,有着痛定思痛后的彻骨悔恨。语言虽然平淡,情感却极为深沉。
4. 作品点评
这首诗在艺术表现上最突出的特点是情感发展脉络清晰且连贯,节奏感十分鲜明,声音的韵律与内心情绪的起伏形成了和谐的统一。首联作为开篇的引子,通过接触眼前景物引发内心的情感;颔联着重抒发一种特定的情绪,营造出浓厚的悲怆氛围。颈联直接切入诗歌的核心主题,刻画得深刻入骨,情感鲜明而深沉。尾联描写心中的思索与感悟,言语虽有尽头但余味却无穷无尽。
# “见落梅”,言又开春也。“独徘徊”,言一无所依,一无所事也。“飞还止”、“去又来”,虽写水鸟杨花,然皆自比徘徊野塘,无聊无赖也。“眼看”,妙!“始信”,妙!不是眼看,亦不始信,此极伤痛之声也。
清金圣叹《选批唐诗》卷七下
# 吴质季重为曹操所杀。致尧之交,有为朱全忠所杀者。引庾信子山赋事,可谓极悲哀矣。
元方回《瀛奎律髓》
# “季重旧游多丧逝,子山新赋极悲哀”,正指魏文帝与质书“元瑜长逝,化为异物”,及“徐、陈、应、刘,一时俱逝,痛何可言耶”诸语耳。且丕受禅,质会洛阳,拜北中郎将,封列侯,使持节督幽、并诸(州)军事。太和四年,入为侍中,其夏始没。《魏志》所载甚明。(《瀛奎律髓》)乃注云:“吴质季重为曹操所杀……”余意此不徒胸无占今,并不明作者之意;试以偓语徐思之,亦何尝谓季重死耶!
明末清初贺裳《载酒园诗话》
# 何义门:三四反接“徘徊”,透出“经”字,斯须不可止泊矣。后四句极言其乱。纪昀:致尧难得此沉实之作。
方回、李庆甲《瀛奎律髓汇评》
# “见落梅”,言又开春也。“独徘徊”,言一无所依,一无所事也。“飞还止”、“去又来”,虽写“水鸟”、“杨花”,然皆自比徘徊野塘无聊无赖也。看他一二“乱世”下又接“他乡”字,“他乡”上又加“乱世”字,“乱世他乡”下又对“野塘晴日”字,使读者心头眼头,一片荒荒凉凉,直是试想不得(首四句下)。魏文帝《与吴季重书》:“昔年疾疫,亲故罹灾。徐、陈、应、刘,一时俱逝。”庾子山序《哀江南赋》,不无危苦之辞,惟以悲哀为主。言此二篇之论,今日恰与我意怅然有当也。“眼看”妙,“始倍”妙,不是眼看,亦不始信,此极伤痛之声也(末四句下)。
明末清初金圣叹《贯华堂选批唐才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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