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啼兰已红":鸾鸟啼叫时兰花已红,
"见出凤城东":她出现在凤城东侧。
"粉汗宜斜日":脂粉混着汗水映斜阳,
"衣香逐上风":衣袂芬芳随风飘散。
"情来不自觉":情愫萌生未能自察,
# 不自觉:没发现。,情:指情郎。
"暗驻五花骢":悄然停驻华丽马匹。
# 五花骢:即五花马。一种杂色马。
"婵娟二八正娇羞":十六岁少女含羞带怯,
# 二八:十六岁。,婵娟:女子姿态美好。这里指漂亮的女子。
"日暮相逢南陌头":黄昏时在南郊路口相遇。
# 陌头:路旁。
"试问佳期不肯道":试探婚期她却不肯言明,
# 佳期:幽会的时间。
"落花深处指青楼":在落花深处指向歌楼。
"隐映罗衫薄":薄纱罗衣若隐若现,
# 隐映:发出光彩。
"轻盈玉腕圆":圆润玉腕轻盈摆动。
"相逢不肯语":相遇时却沉默不语,
"微笑画屏前":只在画屏前浅笑。
"知向辽东去":知晓他将远赴辽东,
"由来几许愁":平添多少离别愁绪。
# 几许:多少。
"破颜君莫怪":强颜欢笑请你别怪,
# 破颜:开颜而笑。
"娇小不禁羞":我娇弱经不起羞涩。
"楼上吹箫罢":在楼上吹完箫后,
"闺中刺绣阑":还在闺中栏杆边刺绣。
"佳期不可见":美好约期难实现,
"尽日泪潺潺":整日泪水流不断。
"泪尽珊瑚枕":眼泪浸透珊瑚枕,
# 泪尽:一作昼足。
"魂销玳瑁床":失魂落魄的躺在床上。
"罗衣不忍著":绫罗衣裳不忍穿,
# 著:一作看。一作着。
"羞见绣鸳鸯":羞看绣的鸳鸯样。
"君去期花时":你走时说花开返,
# 期花时:约定花期归来。,去:离开。
"花时君不至":花开时节你未还。
"檐前双燕飞":屋檐前双燕飞旋,
"落妾相思泪":惹我落下相思泪。
"空闺灭烛后":空闺吹灭蜡烛后,
# 后:一作夜。
"罗幌独眠时":罗帐独眠夜寂寥。
# 幌:帷幔。
"泪尽肠欲断":泪流干肠将断掉,
"心知人不知":心事唯有自己晓。
"秋风一夜至":秋风一夜突然到,
"吹尽后庭花":吹尽后院所有花。
"莫作经时别":别像久别不归家,
"西邻是宋家":西邻宋家才情惹。
"独自披衣坐":独自披衣静坐着,
"更深月露寒":夜深月冷露水寒。
"隔帘肠欲断":隔帘望穿肠欲断,
"争敢下阶看":怎敢下阶去张望。
"昨夜裙带解":昨夜裙带自松开,
# 裙带解:裙带自己松开。古人认为这是丈夫即将归来的征兆。
"今朝蟢子飞":今早喜蛛飞过来。
# 蟢子飞:蜘蛛飞。据刘勰《新论》:“野人见蟢子飞,以为有喜乐之瑞。”
"铅华不可弃":胭脂水粉不能弃,
# 铅华:脂粉。
"莫是藁砧归":莫非丈夫将归。
# 藁砧:指丈夫。,莫是:莫不是。
"万里行人至":远方行人已到来,
# 行人:出行的人;出征的人。
"深闺夜未眠":深闺夜里未合眼。
"双眉灯下扫":灯下急把双眉描,
"不待镜台前":不等走到镜台前。
# 镜台:上面装着镜子的梳妆台。
中唐时期文学家
权德舆(759~818),唐代文学家。字载之。天水略阳(今甘肃秦安)人,后徙于润州丹阳(今江苏镇江)。名士权皋之子。以文章进身,由谏官累迁至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卒于山南东道节度使任。谥文,后人称为权文公。权德舆为贞元、元和两朝文坛盟主,也是中唐台阁体的重要作家。其创作以文章著名,为文“尚气尚理”,主张“体物导志”“有补于时”,不满于“词或侈靡,理或底伏”之衰薄文风。其文弘博雅正,温润周详。其诗以五言居多,五古、五律赡缛浑厚,颇多佳作。严羽《沧浪诗话》谓其诗“有绝似盛唐者”。代表作品有《两汉辨亡论》《玉台体》《岭上逢久别者又别》等。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组以闺情为主题的组诗,聚焦女性情感与生活细节,展现女性在情感与生活中的微妙心境。
2. 写作手法
白描:“昨夜裙带解,今朝蟢子飞”,仅用“裙带解”(衣带松弛)、“蟢子飞”两个民间俗信中的吉兆意象,暗示女子对丈夫归家的期盼,无任何情感修饰词。通过动作暗示心境。
3. 分段赏析
其一:“鸾啼兰已红,见出凤城东。”开篇即以“鸾啼兰红”兴起,描摹凤城东郊的春日胜景,鸾鸟鸣啼与红兰绽放,声色交织,画面鲜活。第三、四句“粉汗”、“衣香”于斜阳暖风中,细腻勾勒出游少女的生动形象。一个“逐”字,巧妙传达人物与春光交融的和谐意趣。笔锋忽转,“情来不自觉”道出青年情迷之态,“暗驻五花骢”以勒马的细节动作,含蓄吐露其内心波澜,余味隽永。其二:“婵娟二八正娇羞,日暮相逢南陌头”“婵娟二八”直写少女芳华,“娇羞”二字精准捕捉其神韵。黄昏陌上相逢的背景,为后续展开留下空间。“试问佳期不肯道,落花深处指青楼。”“试问佳期”的试探与“不肯道”的回避,构成微妙张力。末句“指青楼”的举动极具戏剧性:落花深处的这一指,既悄然点明其歌妓身份,又将未尽之言隐入景中,悲悯之意深藏于含蓄笔法之后。其三:全篇犹如白描。“隐映罗衫薄,轻盈玉腕圆”“隐映罗衫”描摹纱衣若隐若现的质地,“玉腕圆”借一弯皓腕衬托人物丰姿。后两句“不肯语”与“微笑”的矛盾情态,引人遐思,画屏暗示闺阁场景。诗人以这沉默的微笑替代言语,用克制含蓄的笔触,尽显古代女子欲语还休的婉约情思。其四:首句直陈别离之事,“知向辽东去,由来几许愁”“辽东”道出征戍主题。次句“几许愁”以反问加重离愁分量。后两句陡作转折:前写愁绪堆积,忽现“破颜”之笑。“娇小不禁羞”的自辩口吻,层层揭开女子强展笑靥以掩离殇的复杂心境,矛盾言行更显其用情至深。其五:前两句并置场景,“楼上吹箫罢,闺中刺绣阑”“吹箫罢”、“刺绣阑”的细节,无声诉说时光流逝的空虚。后两句直诉衷肠,“不可见”的决绝强调绝望,“泪潺潺”以水流喻泪,将无形愁思化为连绵不绝的视觉形象,闺怨主题至此不言而喻。其六:“泪尽珊瑚枕,魂销玳瑁床”“泪尽”、“魂销”层层递进,珊瑚玳瑁的华美反衬人物深悲。后两句聚焦衣饰,“罗衣不忍著”的动作与“羞见鸳鸯”的心思互为映照,织物上的双栖图案刺痛独居者,将物是人非之痛凝于具象。全诗以秾丽物象反写悲凉心境,对照尤显凄绝。其七:“君去期花时,花时君不至”以“花时”为纽带交织过往今朝,诺言与现实的撕裂痛楚自现。后两句视角旁移:双飞燕的热闹景象刺人眼目,“落”字兼寓春花零落与泪珠垂落,自然之景与人物之情浑然相融。全诗借花期见证情誓,以燕侣反衬人孤,时空交汇中相思愈深。其八:“空闺灭烛后,罗幌独眠时”“空闺”奠定孤寂,“灭烛”、“罗幌”点染深夜氛围。“泪尽肠断”一语,使心理煎熬若具躯体之痛。结尾“心知人不知”的倾吐直抵人心,道尽相思两端的情感断层。全诗借深邃静夜营造极端孤独,愈是质直的诉说,愈显情之深挚。其九:“秋风一夜至,吹尽后庭花”前两句以疾风扫落花喻红颜之脆弱,“一夜”强调变故骤临。后两句语调忽转,“莫作经时别”的央告引出“西邻宋家”的隐忧,邻舍典故暗含情变之惧。诗人假自然代谢暗寓姻缘危机,托落花诉尽女子忧思,比兴精妙。其十:“独自披衣坐,更深月露寒”“独自”起笔,“披衣坐”的举动泄露无眠心事。“月露寒”以物候凉意映射心绪凄寒。后两句刻画内心挣扎:虽因相思“肠欲断”,却仍“争敢下阶”探看,“隔帘”描画可望不可即的处境。全诗以内敛动作书写炽烈情思,压抑之感弥漫纸端。其十一:“昨夜裙带解,今朝蟢子飞”罗列日常吉兆,“裙带解”(衣带自松)与“蟢子飞”(喜蛛垂丝)征兆齐现。后两句“铅华不可弃”的急急理妆,急切期盼丈夫(藁砧)归来的心境暴露无遗。全诗撷取生活小景,以民俗意象承载浓情,将少妇乍喜带疑的微妙情态摹写如生。其十二:“万里行人至,深闺夜未眠”“万里”极言道阻且长,“夜未眠”直白道出等候之焦灼。后两句摄取“扫眉”特写:不待镜前,灯下急画蛾眉,“扫”字劲健,动态十足,其手忙意乱之惊喜状跃然眼前。
4. 作品点评
此诗语言质朴无华,情感刻画却细腻入微。诗中“裙带解”“蟢子飞”等常被忽视的生活细节,恰似投入心湖的微澜,在女主人公幽微的内心深处漾起难以平复的涟漪。全诗含蓄隽永,余韵悠长。其最动人处在于通篇聚焦心理刻画,用词精准贴合主人公的身份与情态,虽效旧体却自出机杼,于寻常笔墨中别开生面。
# 风思极佳,意外意。
明高棅《批点唐诗正声》
# 极似儿女家常卜兆之语,末句本即接前二句,但此诗二十字宜一气急道,方象惊喜自疑之意。插“铅华”句在中,自是口角。
清黄生《唐诗摘钞》
# 如听小窗喁喁。
清黄周星《唐诗快》
# 此写闺中望远之思。观第三句,当其未占吉兆,当有“岂无膏沐,谁适为客”之感,忽喜罗裙夜解,蟢子朝飞,倘谚语之有征,必佳期可待,遂尔亲研螺黛,预贮兰膏,一时愁喜并上眉头,有盘龙玉镜留待郎归之望。作者曲体闺情,《金荃》之隽咏也。
清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
# 此写思妇念归人之情,前首(按指“泪尽珊瑚枕”)言人去后之思,后首(按指本诗)写望归之切。“裙带解”、“嬉子飞”,皆俗传有喜事之兆也。不弃铅华者,妆饰以待其归也。
刘永济《唐人绝句精华》
# 吴昌祺曰:入情语,却新隽。
清吴昌祺《删订唐诗解》
# (唐五言绝)开元以后,句格方超。如……权德舆《玉台体》、王建《新嫁娘》、王涯《赠远曲》、施肩吾《幼女词》,皆酷得六朝意象。高者可攀晋宋,平者不失齐梁。唐人五言绝佳者,大半此矣。
明胡应麟《诗薮》
# 胡元瑞举唐五言绝句凡十六首,云佳者大半在此。余观权德舆《玉台体》二首。语意佻浅。
明末清初毛先舒《诗辩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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