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深夜雪初晴":深夜里格外寂静,大雪刚刚放晴,
"楼上云开月渐明":楼上的云彩散开,月亮渐渐明亮起来。
"池中片影依稀见":池塘中,月亮的影子隐约可见,
"帘外清光远近生":门帘外,清冷的月光在远近各处弥漫开来。
"皎皎晴空疑破镜":晴朗的天空皎洁明亮,月亮仿佛一面破碎的镜子,
"广庭积素偏相映":广阔的庭院里,堆积的白雪与月光相互映衬。
"珠帘卷却光更深":把珠帘卷起来,月光显得更加浓郁,
"玉指持来色逾净":用洁白的手指捧着,它的色泽愈发洁净。
"梦觉青楼最可怜":从青楼的梦境中醒来,这情景最让人动容,
"婵娟素魄满寒天":皎洁的明月洒满了寒冷的天空。
"天地寥寥同一色":天地间一片空旷,因雪和月色呈现出同样的洁白,
"秦淮楚江无限极":秦淮和楚江在月光下辽阔得没有边际。
"归鸿断猿何处声":归雁的啼声、断肠的猿鸣,不知从何处传来,
"深闺旅馆遥相忆":深闺里的女子和旅馆中的行人,在遥远的两地互相思念。
"长安五侯华阁开":长安城里五侯的华美楼阁敞开着,
"嘉宾列坐倾金罍":宾客们依次就座,斟满金杯畅饮。
"赏明月":观赏着明月,
"玩流雪":玩赏着飘落的雪花,
"纤手蛾眉座中设":座中有纤细的手指、秀美的女子相伴,
"清歌一声无断绝":清越的歌声不断传来,
"夜已央":夜色已近黎明,
# 央:一本缺,一作残。
"乐未阑":欢乐的宴饮还没有结束。
"狐裘兽炭不知寒":穿着狐皮袍子,烧着兽炭,一点也不觉得寒冷,
"珠环翠佩声珊珊":珠环翠佩发出清脆的声响。
# 佩:一作珮。
"履舄纷纭桂袖攒":鞋履众多杂乱,带着桂香的衣袖聚集在一起,
"朱颜倚醉尽君欢":美丽的女子带着醉意,尽力让君侯欢心。
"人生少年全不久":人生的少年时光本来就不长,
"相看且劝杯中酒":彼此相视,姑且劝饮杯中的酒。
"丈夫富贵自有期":大丈夫的富贵自有注定的时日,
"映雪读书徒白首":像古人那样映着雪光读书,不过是白白地熬白了头发。
中唐时期文学家
权德舆(759~818),唐代文学家。字载之。天水略阳(今甘肃秦安)人,后徙于润州丹阳(今江苏镇江)。名士权皋之子。以文章进身,由谏官累迁至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卒于山南东道节度使任。谥文,后人称为权文公。权德舆为贞元、元和两朝文坛盟主,也是中唐台阁体的重要作家。其创作以文章著名,为文“尚气尚理”,主张“体物导志”“有补于时”,不满于“词或侈靡,理或底伏”之衰薄文风。其文弘博雅正,温润周详。其诗以五言居多,五古、五律赡缛浑厚,颇多佳作。严羽《沧浪诗话》谓其诗“有绝似盛唐者”。代表作品有《两汉辨亡论》《玉台体》《岭上逢久别者又别》等。
1. 分段赏析
“寥寥深夜雪初晴,楼上云开月渐明”此句开篇即勾勒雪后夜景,深夜寂静,大雪初停,楼上云层散去,月亮渐渐明亮起来。“寥寥”写出夜的空旷,“雪初晴”点出天气变化,“云开月渐明”则以动态的过程,让清朗的月色慢慢铺展,为全诗定下由静入明的基调,也为后文描绘月色雪景埋下伏笔。“池中片影依稀见,帘外清光远近生。”承接上句月色,写池中月影隐约可见,帘外的清辉在远近各处弥漫开来。“片影依稀”写出月光映在池中的朦胧之态,“清光远近生”则展现月色不受阻隔、四处扩散的景象,一近一远,一隐一显,将月光的柔和与弥散之姿刻画得细腻可感。“皎皎晴空疑破镜,广庭积素偏相映。”以比喻写晴空明月,皎洁的天空中,月亮仿佛一面破碎的明镜,庭院里堆积的白雪与月光相互映衬。“破镜”的比喻新奇,写出月的明亮与天空的开阔;“积素”指白雪,雪与月同属皎洁,“偏相映”则点出二者相互衬托,使彼此的光亮愈发显著,画面更显澄澈明亮。“珠帘卷却光更深,玉指持来色逾净。”写卷起珠帘后,月光显得更加浓郁;用玉指捧着(或许是映着月光的器物),其色泽愈发洁净。“卷却”这一动作让月光无遮拦,故“光更深”;“玉指”的洁净与月色的清透相呼应,“色逾净”则通过人的动作与器物的色泽,侧面烘托出月光的纯净无瑕。“梦觉青楼最可怜,婵娟素魄满寒天。”转写人事,青楼中梦醒之后,只觉此情此景最是动人,皎洁的明月洒满寒冷的天空。“梦觉”点出从梦境到现实的转换,“可怜”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感触,“婵娟素魄”指明月,“满寒天”则写出月色笼罩天地的广阔,将人的情思与天地间的月色相连,添了几分怅惘。“天地寥寥同一色,秦淮楚江无限极。”写天地因雪与月色而呈现出同一的洁白,秦淮、楚江在月色下显得辽阔无边。“寥寥同一色”极写雪月覆盖下天地的空旷与统一,“无限极”则展现江河的浩渺,由近及远,将视野拓展至天地江河,让景象更显苍茫壮阔,也暗合了内心的悠远之感。“归鸿断猿何处声,深闺旅馆遥相忆。”写归雁的啼声、断肠的猿鸣不知从何处传来,深闺中的女子与旅馆里的行人在遥远的两地相互思念。“归鸿断猿”本是边塞或远行常见的声响,此处以“何处声”写其缥缈难寻,更添孤寂;“遥相忆”则将两地人的情思相连,借声响的虚无写思念的真切,让情感在空旷的背景中更显深沉。“长安五侯华阁开,嘉宾列坐倾金罍。”转向长安权贵的场景,五侯的华美楼阁敞开,宾客们列坐堂中,倾杯畅饮。“五侯”点出权贵身份,“华阁开”显其奢华,“嘉宾列坐”“倾金罍”则描绘出宴饮的热闹与放纵,与前文旅馆的孤寂形成鲜明对比,展现出另一种人生景象。“赏明月,玩流雪,纤手蛾眉座中设。”续写宴饮之景,众人观赏明月、玩赏流动的雪花,座中有纤细手指、秀美的女子相伴。“赏明月”“玩流雪”承接前文雪景月色,却转为权贵的享乐之资,“纤手蛾眉”则以细节点出宴中的声色之盛,进一步渲染奢华放纵的氛围。“清歌一声无断绝,夜已央,乐未阑。”写宴中清越的歌声不断,夜色已近黎明,欢宴却仍未结束。“清歌一声无断绝”写出歌声的悠扬持久,“夜已央,乐未阑”则以时间的推移,凸显权贵们纵情享乐、不知疲倦的状态,与“夜阑人静”的常规情景形成反差,尽显其沉迷。“狐裘兽炭不知寒,珠环翠佩声珊珊。”描绘宴中的保暖与装饰,身着狐裘、燃着兽炭,让人不觉寒冷,珠环翠佩的声响清脆悦耳。“狐裘兽炭”写出抵御寒冷的奢华之物,“不知寒”既指身体不觉冷,也暗示沉迷享乐而忘乎外界;“珠环翠佩声”则以听觉细节,添了宴中的热闹与华贵。“履舄纷纭桂袖攒,朱颜倚醉尽君欢。”刻画宴中众人的情态,鞋履众多、杂乱,桂香衣袖聚集一处,美丽的容颜带着醉意,尽力博取君侯的欢悦。“履舄纷纭”“桂袖攒”写出人多热闹之景,“朱颜倚醉”则描绘出宴中女子承欢的姿态,将权贵宴饮的纵情与浮靡展现得淋漓尽致。“人生少年全不久,相看且劝杯中酒。”由宴饮之景转入感慨,人生的少年时光本就短暂,彼此相看,姑且劝饮杯中的酒。此句由眼前的享乐生出对时光的叹惋,“全不久”直抒少年易逝之慨,“且劝杯中酒”则将这种感慨化为及时行乐的举动,情感由乐转叹,却又顺势落入当下的纵情。“丈夫富贵自有期,映雪读书徒白首。”收束全诗,抒发对人生的感慨,大丈夫的富贵自有注定的时日,若一味像古人那样映雪苦读,或许只会空自白头。此句将对富贵的看法与苦读的价值并置,流露出对人生定数的无奈与对仕途的复杂心绪,既有对权贵享乐的暗合,也有对苦读无果的怅然,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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