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白下门":策马奔到白下门,
"投鞭谢公墩":放下马鞭停驻谢公墩。
# 谢公墩:即谢安墩。宋谢枋得寓居读书处。
"昔人不可见":往昔的人已无法见到,
"故物尚或存":旧物或许还留存。
"问樵樵不知":询问樵夫,樵夫不知道,
"问牧牧不言":询问牧童,牧童不言语。
"摩挲苍苔石":轻轻抚摸着生满青苔的石头,
"点检屐齿痕":仔细查看上面的屐齿痕迹。
"想此絓长樯":想象这里曾系泊过长桅杆的船只,
"想此倚短辕":想象这里曾倚靠过短车辕。
"想此玩云月":想象这里曾有人玩赏云霞明月,
"狼籍盘与樽":宴饮后盘盏杂乱。
"井径亦已没":旧日的井边小径已消失不见,
# 径:一作迳。
"漫然禾黍村":满眼是长满庄稼的村落。
"摧藏羊昙骨":羊昙伤心悲痛已逝,
"放浪李白魂":李白豪放不羁的魂魄。
"亦已同山丘":都已如同山丘般化为尘土,
"缅怀莳兰荪":让人缅怀谢安曾种植兰荪的品德。
"小草戏陈迹":小草摇曳似在戏弄这陈旧遗迹,
"甘棠咏遗恩":人们咏诵甘棠来怀念谢安的遗恩。
"万事付鬼箓":世间万事都交付于冥冥之中,
"耻荣何足论":耻辱与荣耀又何足谈论。
"天机自开阖":自然的奥秘自行开启闭合,
"人理孰畔援":人间的道理又有谁能依傍。
"公色无惧喜":谢公神色中无恐惧亦无欢喜,
# 惧喜:张本作喜惧。
"傥知祸福根":或许他知晓祸福的根源。
"涕泪对桓伊":面对桓伊时涕泪交流,
"暮年无乃昏":谢公暮年莫非糊涂了。
北宋政治家、思想家、文学家,“唐宋八大家”之一
王安石(1021~1086),北宋政治家、思想家、文学家。字介甫,号半山,江西临川(今江西抚州)人。封于舒、荆,又谥文,故世称临川先生、王荆公、王文公。神宗时,王安石两度为相,推行新法(史称“王安石变法”),由于保守派强烈反对,推行迭遭阻碍。王安石的散文雄健峭拔,名列“唐宋八大家”。诗歌遒劲清新,词虽不多而风格高峻。诗歌代表作品有《泊船瓜洲》《登飞来峰》《书湖阴先生壁》《元日》等。散文代表作品有《伤仲永》《祭欧阳文忠公文》。文集今有《王文公文集》《临川先生文集》,后人辑有《周官新义》《诗义钩沉》。
1. 分段赏析
开篇至“点检屐齿痕”:“走马白下门,投鞭谢公墩。昔人不可见,故物尚或存。问樵樵不知,问牧牧不言。摩挲苍苔石,点检屐齿痕。”诗人开篇点明自己骑马来到白下门,停鞭于谢公墩。“昔人不可见,故物尚或存”,直抒胸臆,表达出对谢安这位古人已逝的感慨,而故地遗迹尚存的复杂心情。向樵夫、牧童询问谢安事迹,却得不到回应,更添历史沧桑之感。“摩挲苍苔石,点检屐齿痕”,通过“摩挲”“点检”动作描写,细腻地刻画诗人对谢公墩遗迹的探寻,在与古老石头的接触中,仿佛能触摸到历史的痕迹,为后文展开想象与感慨做铺垫。“想此絓长樯”至“漫然禾黍村”:“想此絓长樯,想此倚短辕。想此玩云月,狼籍盘与樽。井迳亦已没,漫然禾黍村。”诗人展开丰富想象,设想谢安当年在此地系泊高大桅杆的船只,倚靠短小的车辕,在此地赏玩云霞明月,宴饮时盘盏狼藉的情景,生动地再现谢安昔日生活的场景。然而,笔锋一转,“井迳亦已没,漫然禾黍村”,曾经的路径已淹没,如今只剩一片长满庄稼的村落,今昔对比,突出岁月变迁、世事无常,尽显历史的兴衰之感。“摧藏羊昙骨”至结尾:“摧藏羊昙骨,放浪李白魂。亦已同山丘,缅怀莳兰荪。小草戏陈迹,甘棠咏遗恩。万事付鬼籙,耻荣何足论。天机自开阖,人理孰畔援。公色无惧喜,傥知祸福根。涕泪对桓伊,暮年无乃昏。”诗人先提及羊昙、李白与谢安的关联,感慨他们都已作古,如同山丘般化为历史。“缅怀莳兰荪”表达对谢安品德的追慕。“小草戏陈迹,甘棠咏遗恩”,以典故暗示谢安的功绩与恩泽。随后,诗人由对谢安的缅怀转入对人生哲理的思考,认为世间万事皆有定数,荣辱不值得过多议论,自然规律自有开合,人间道理难以捉摸。最后对谢安暮年面对桓伊时涕泪交流的行为提出质疑,思考谢安是否在暮年迷失心智,进一步深化了对历史人物和人生的思索,使诗歌在情感与思想上达到更深层次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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