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见陶靖节":我看那陶渊明,
"爱酒又爱闲":既爱饮酒又爱清闲。
"二者人所欲":这两样都是人们想要的,
"不问愚与贤":不管是愚笨还是贤能之人。
"奈何古今人":可为什么古往今来的人,
"遂此乐尤难":要实现这种乐趣却格外困难。
"饮酒或时有":喝酒有时还能做到,
"得闲何鲜焉":要得到清闲却多么少见啊。
"浮屠老子流":就连和尚、道士这类人,
"营营盈市廛":也在集市里忙忙碌碌不得停歇。
"二物尚如比":连这两种人尚且如此,
"仕宦不待言":做官的就更不用说了。
"官高责愈重":官位越高,责任就越重,
"禄厚足忧患":俸禄越丰厚,忧愁祸患也越多。
"暂息不可得":暂时休息都得不到,
"况欲闲长年":更何况想长年过清闲日子。
"少壮务贪得":年轻力壮的时候一心贪图获取,
"锐意力争前":鼓足劲头努力向前。
"老来难勉强":老来体力精力难以勉强,
"思此但长叹":想到这些只是长久叹息。
"决计不宜晚":下定决心不应再晚,
"归耕颍尾田":还是回到颍水之畔耕田去吧。
北宋诗文革新运动领袖,“唐宋八大家”之一
欧阳修(1007~1072),北宋文学家、史学家。字永叔,号醉翁、六一居士,谥文忠,世称欧阳文忠公,吉州永丰(今属江西)人。天圣进士,官至翰林学士、枢密副使、参知政事。欧阳修是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领袖,为“唐宋八大家”之一。他主张文章“明道”“致用”,散文说理畅达、抒情委婉,与曾巩并称“欧曾”。其诗颇受李白、韩愈影响,重气势而能流畅自然,与梅尧臣并称“欧梅”。其词婉丽,与晏殊并称“晏欧”。又与韩愈、柳宗元、苏轼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曾与宋祁合修《新唐书》,独撰《新五代史》,编有《集古录》,著有《六一诗话》。有《欧阳文忠公文集》传世,代表作品有《醉翁亭记》《秋声赋》《朋党论》等。
1. 分段赏析
“吾见陶靖节,爱酒又爱闲。二者人所欲,不问愚与贤。”开篇以陶渊明起兴,点出“爱酒”“爱闲”是人之共求,不分智愚贤不肖。看似平淡的叙述,实则为后文铺垫,以陶渊明的理想状态,反衬现实中“乐难遂”的普遍困境,起笔自然,暗含对理想生活的向往。“柰何古今人,遂此乐尤难。饮酒或时有,得闲何鲜焉。”由对陶渊明的赞叹转入对现实的感慨:“乐难遂”是古今通弊,饮酒尚可偶尔得之,“清闲”却极为罕见。“何鲜焉”的反问,强化了对“闲”之难得的喟叹,语气中透着无奈,为下文铺陈世俗奔忙铺垫。“浮屠老子流,营营盈市廛。二物尚如比,仕宦不待言。”以僧人、道士本应超脱却仍在市井忙碌为例,进一步揭示“闲难觅”的现实。“营营”状其奔波之态,再以“仕宦不待言”递进,暗示官场束缚更甚,逻辑清晰,为批判仕途埋下伏笔。“官高责愈重,禄厚足忧患。暂息不可得,况欲闲长年。”直击官场实况:官位与责任、俸禄与忧患成正比,短暂休息都成奢望,更别提长年清闲。“愈重”“足忧患”等词,直白点出官场的沉重,与开篇“爱闲”的向往形成强烈对比,批判之意渐显。“少壮务贪得,锐意力争前。老来难勉强,思此但长叹。”转向人生反思:年轻时贪求进取、奋力争先,老来力不从心,回望过往只剩叹息。“务贪得”“力争前”写尽追名逐利之态,“长叹”则含追悔与释然,情感真实可感,为后文决计归田做铺垫。“决计不宜晚,归耕颍尾田。二子勿多诮,有心何不能。”结尾表决心:归田不应再迟,哪怕有人讥讽,只要有心意便能成事。“决计”“不宜晚”显态度坚决,对友人的告白直白恳切,将前文的无奈、反思收束为行动力,使“归耕”的向往落地为明确的人生选择,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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