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饮灞上亭":独自在灞上亭中饮酒,
"寒山青门外":寒山寂静矗立在青门外。
"长云骤落日":长空阴云骤然遮蔽落日,
"桑枣寂已晦":桑树枣林在暮色中一片沉寂。
"古人驱驰者":古时奔波劳碌的行人,
"宿此凡几代":曾在此驻足的有多少代人。
"佐邑由东南":我治理东南县邑,
# 由东南:谓从东南之江宁而来此佐邑之灞上。,佐邑:灞上属京兆府万年县,为京城长安之佐邑。
"岂不知进退":怎会不知仕途的进退之道。
"吾宗秉全璞":我家族秉持纯真本性,
# 全璞:完整的玉石,喻王玙之才器。,吾宗:指王玙。宗,宗族。
"楚得璆琳最":楚地出产的美玉最为珍贵。
"茅山就一征":曾在茅山短暂隐居,
"柏署起三载":柏署任职已三年。
"道契非物理":志同道合无关世俗规则,
# 物理:事物的常理。,道契:道相契合,犹志同道合。
"神交无留碍":精神交融毫无隔阂。
# 神交:以道义相交,推心置腹。
"知我沧溟心":知我胸怀如海,
# 沧溟心:谓志向高远。沧溟,高空。
"脱略腐儒辈":超脱迂腐儒生的桎梏。
"孟冬銮舆出":初冬皇帝出巡,
"阳谷群臣会":群臣在阳谷集会。
"半夜驰道喧":深夜驰道喧闹,
# 驰道:指长安去骊山之大路。
"五侯拥轩盖":五侯车马仪仗显赫。
# 五侯:河平二年(公元前27年),汉成帝舅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同日封侯,时人谓之五侯。此喻杨贵妃三姊: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及再从兄杨话、杨锜等五家。
"是时燕齐客":此时燕赵之士,
"献术蓬瀛内":向仙境献上治国之策。
"甚悦我皇心":权臣之术深得君心,
"得与王母对":仿佛与西王母对话。
"贱臣欲干谒":卑微臣子欲求见君王,
"稽首期殒碎":跪拜时几欲粉身碎骨。
"哲弟感我情":贤弟体察我情,
"问易穷否泰":以《易经》占卜问吉凶。
"良马足尚踠":良马蹄足尚弯曲,
"宝刀光未淬":宝刀锋芒未磨砺。
# 淬:淬火。把烧锻的刀剑浸水速冷,使之坚刚。
"昨闻羽书飞":昨日传来紧急军情,
"兵气连朔塞":战火蔓延至北方边塞。
"诸将多失律":将领屡屡违抗军令,
# 失律:行军没有纪律。
"庙堂始追悔":朝廷方才悔悟。
"安能召书生":岂能召见迂腐书生,
"愿得论要害":愿君听我论治国要害。
"戎夷非草木":外族并非草木,
"侵逐使狼狈":侵扰使百姓流离失所。
"虽有屠城功":纵有屠城之功,
"亦有降虏辈":亦有投降之辈。
"兵粮如山积":粮草堆积如山,
"恩泽如雨霈":皇恩浩荡如雨。
"羸卒不可兴":羸弱士卒难成事,
"碛地无足爱":荒漠之地不值得争夺。
# 碛:沙漠。
"若用匹夫策":若用庸人计策,
"坐令军围溃":必致军队溃败。
"不费黄金资":不需耗费黄金资财,
"宁求白璧赉":只愿求得白璧嘉奖。
"明主忧既远":明君忧虑深远,
"边事亦可大":边疆大事方能安定。
"荷宠务推诚":受宠当竭诚尽力,
"离言深慷慨":临别赠言满含激愤。
"霜摇直指草":寒霜摧折正直之草,
"烛引明光珮":烛光映照佩玉清辉。
"公论日夕阻":公正之论日受阻碍,
# 日夕阻:谓不得晋见皇帝达于圣聪。,公论:指“坐令军围溃”之“匹夫策”,即睦边息民节用之策。
"朝廷蹉跎会":朝廷空耗岁月蹉跎。
# 蹉跎会:谓虚度光阴不得参与朝会。
"孤城海门月":孤城映海门冷月,
# 海门月:指长江入海口之月,东海之月。,孤城:指江宁。
"万里流光带":万里长空流光如带。
"不应百尺松":岂能如百尺青松,
"空老钟山霭":空老于钟山云雾之中。
# 钟山:在江宁,即今江苏南京市东之紫金山。
盛唐著名边塞诗人
王昌龄(690?~ 756?),唐代诗人。字少伯,京兆长安(今陕西西安)人。开元进士,授校书郎,改汜水尉,再迁江宁丞,晚年贬龙标尉。世称王江宁、王龙标。开元、天宝间,王昌龄诗名甚盛,有“诗家夫子王江宁”之称。其尤擅七绝,多写当时边塞军旅生活,气势雄浑,格调高昂,被称为“七绝圣手”。宫词善写女性幽怨之情,也为世所称。后人辑有《王昌龄集》,另有《诗格》,论诗颇多创见。代表作品有《从军行》七首、《出塞》二首、《采莲曲》等。
1. 写作手法
比兴:“良马足尚踠,宝刀光未淬”以“良马足踠”(马蹄蜷曲)比喻自身才华未展,“宝刀未淬”暗指功业未成。通过器物状态的隐喻,含蓄表达怀才不遇的愤懑,语言凝练而意象鲜明。“长云骤落日,桑枣寂已晦”以阴云蔽日、桑枣凋零的萧瑟景象起兴,渲染边塞苍茫氛围,为后文“兵气连朔塞”的时局批判铺垫情感基调,兼具画面感与象征意蕴。
2. 分段赏析
“独饮灞上亭,寒山青门外。长云骤落日,桑枣寂已晦。古人驱驰者,宿此凡几代”,开篇以“独饮”奠定孤寂基调,灞上为长安送别之地,青门(长安东门)点明地点。寒山与暮色相映,渲染萧瑟氛围,暗示诗人身处逆境中的怅惘。长云遮蔽落日,桑枣在暮色中隐没,以自然景象暗喻时局晦暗不明。视听结合,强化压抑感,呼应后文对朝政的隐忧。由眼前景联想到历史长河,古人曾在此奔波,朝代更迭中人事如烟。时空交错中透出对功名虚无的感慨,暗含自身仕途漂泊的无奈。“佐邑由东南,岂不知进退。吾宗秉全璞,楚得璆琳最。茅山就一徵,柏署起三载”,自述曾任江宁丞等职,深谙官场进退之道。“岂不”二字反诘,隐含对仕途沉浮的清醒认知,亦暗藏对权贵的疏离感。以“全璞”“璆琳”(美玉)喻家族品格高洁,楚地多玉,暗指自身才华与气节。典故化用自然,彰显自信与孤傲。茅山(道教圣地)隐居与柏署(官署)任职形成对比,三年官场生涯与短暂隐逸交织,体现理想与现实的矛盾。“道契非物理,神交无留碍。知我沧溟心,脱略腐儒辈。孟冬銮舆出,阳谷群臣会”,“道契”强调精神契合超越世俗规则,“神交”则凸显与友人(侍御玙弟)的默契。语言简练,直指友情的纯粹性。自比“沧溟”(大海),心胸开阔,蔑视迂腐儒生。呼应其边塞诗中的豪情,亦暗讽官场保守之风。孟冬(初冬)皇帝出巡,群臣集会于阳谷。场景宏大却暗含讽刺,或影射玄宗后期的奢靡与朝堂虚浮。“半夜驰道喧,五侯拥轩盖。是时燕齐客,献术蓬瀛内。甚悦我皇心,得与王母对”,深夜驰道(御道)喧闹,权贵车马显赫。“五侯”用汉代外戚典故,暗指中唐宦官专权,批判统治阶层腐败。燕齐方士在仙境献策,讽刺君王沉迷方术、远离朝政。呼应安史之乱前玄宗求仙问道的史实,预示危机。君王与西王母(神话)对话,极言其昏聩。以神话反讽现实,批判统治者不务正业,呼应“公论日夕阻”的朝局。“贱臣欲干谒,稽首期殒碎。哲弟感我情,问易穷否泰。良马足尚踠,宝刀光未淬”,自称“贱臣”,叩首至殒命,极言进谏之艰。直抒怀才不遇之愤,亦体现刚直性格。弟弟(玙弟)以《易经》占卜时局,体现兄弟情深与对国运的关切。以“问易”代指探讨治国之道,含蓄深沉。良驹蹄足蜷曲,宝刀未磨,自喻才华未展。比喻贴切,暗含对朝廷不重贤才的愤懑,呼应“安能召书生”的呐喊。“昨闻羽书飞,兵气连朔塞。诸将多失律,庙堂始追悔。安能召书生,愿得论要害”,紧急军情传来,边塞战火连绵。语言平实却力透纸背,揭示盛唐边患隐患,为后文批判将帅无能铺垫。直斥将领违抗军令,朝廷事后追悔。以史笔写实,批判统治者决策失误,体现忧国情怀。反问语气强烈,自荐献策,强调务实之策的重要性。呼应其边塞诗中“黄沙百战穿金甲”的实践精神。“戎夷非草木,侵逐使狼狈。虽有屠城功,亦有降虏辈。兵粮如山积,恩泽如雨霈”,外族非草木可欺,侵扰致百姓流离。以朴素语言揭露战争残酷,体现人道关怀,与“不教胡马度阴山”一脉相承。战争虽胜犹败,屠城与投降并存。辩证看待战果,批判穷兵黩武,思想深刻,超越时代局限。粮草堆积、皇恩浩荡,却难阻颓势。对比强烈,讽刺朝堂虚浮,呼应“公论日夕阻”的无奈。“羸卒不可兴,碛地无足爱。若用匹夫策,坐令军围溃。不费黄金资,宁求白璧赉”,羸弱士卒难成事,荒漠之地不值得争夺。主张战略收缩,反对盲目用兵,体现务实军事观。批判纸上谈兵,强调实战经验。语言犀利,直指将帅无能,呼应其边塞诗中对将士的同情。不求黄金赏赐,唯愿清誉认可。以“白璧”喻高洁,彰显淡泊名利之心,与“一片冰心在玉壶”呼应。“明主忧既远,边事亦可大。荷宠务推诚,离言深慷慨。霜摇直指草,烛引明光佩”,明君忧患深远,边事方能安定。委婉劝谏,体现对君主的期待,亦暗含对现实的失望。受宠当竭诚,临别赠言慷慨悲怆。情感真挚,语言凝练,收束全诗于激昂与悲凉交织的氛围。寒霜摧折正直之草,烛光映照佩玉清辉。以物喻己,坚守节操,象征高洁品格与孤傲精神。“公论日夕阻,朝廷蹉跎会。孤城海门月,万里流光带。不应百尺松,空老钟山霭”,直指朝廷决策迟缓,公论受阻。语言冷峻,批判力度强,体现对时局的深切忧虑。孤城、冷月、长河,壮阔之景反衬孤寂心境。意境苍茫,与“青海长云暗雪山”异曲同工。以松喻己,不甘庸碌终老。化用“松柏有本性”,收束于不甘沉沦的悲慨,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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