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冶子死千年后":欧冶子逝去千年之后,
# 欧冶子:春秋时人,善于铸剑。
"精灵暗授张鸦九":铸剑精魂暗中传艺于张鸦九。
# 张鸦九:唐朝人,善于铸剑。元稹的《说剑篇》中,也有“既非古风壶,无乃近鸦九”的句子。
"鸦九铸剑吴山中":鸦九在吴山之中铸造神剑,
"天与日时神借功":得天时眷顾、神工相助。
"金铁腾精火翻焰":金铁腾发精魂,炉火翻涌烈焰,
# 金铁:“金铁”两句:《庄子·大宗师》:“今大冶铸金,金踊跃曰:‘我且必为镆铘,大冶必以为不祥之金。’”镆铘即莫邪,这里是宝剑名。《吴地记》上说:吴王阖庐使干将铸剑,而铁汁不出;干将的妻子莫邪跳入炉中,铁汁便出,铸成两口宝剑;雄的叫于将,雌的叫莫邪。
"踊跃求为镆铘剑":那金属踊跃欲化,直欲成为镆铘般的神锋。
"剑成未试十余年":剑成之后十余年未曾试锋,
"有客持金买一观":有客携金求观此剑。
"谁知闭匣长思用":谁知剑闭于匣中长思大用,
# 闭:一作开。
"三尺青蛇不肯蟠":三尺青芒如蛇,不肯蜷曲蛰伏。
# 三尺青蛇:指剑。
"客有心":客有心意,
"剑无口":剑无言语,
"客代剑言告鸦九":遂代剑言以告鸦九。
# 告:一作报。
"君勿矜我玉可切":您不要夸我能切玉如泥,
# 矜:夸耀。
"君勿夸我钟可刜":您不要夸赞我可劈钟裂鼎。
# 刜:砍斫。
"不如持我决浮云":不如拿起我这把剑去斩断浮云,
# 决:劈开。
"无令漫漫蔽白日":莫让那阴霾遮蔽白日。
# 无令漫漫蔽白日:古诗中时常以浮云遮蔽太阳比喻奸臣蒙蔽皇帝。
"为君使无私之光及万物":愿为君使无私之光遍照万物,
"蛰虫昭苏萌草出":令蛰虫苏醒、萌草破土。
# 昭苏:苏醒。,蛰:动物冬眠,藏起来不食不动。
“唐代三大诗人”之一,“诗魔”
白居易(772~846),唐代诗人。字乐天,号香山居士、醉吟先生,籍贯太原(今属山西)。贞观进士,曾官居太子少傅,谥号文,世称白傅、白文公。白居易与元稹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还与李白、杜甫并称“唐代三大诗人”。在文学上,他积极倡导新乐府运动,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诗风平畅自然、通俗浅切,相传老妪也能听懂。早期讽喻诗揭发时政弊端、反映民生困苦;自遭受贬谪后,远离政治纷争,诗文多怡情悦性、流连光景之作。代表作品有《新乐府》《秦中吟》《长恨歌》《琵琶行》《赋得古原草送别》等。 有《白氏长庆集》传世。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写铸剑与政治的乐府诗,借铸剑师张鸦九锻造神剑的传说及“蛰虫昭苏萌草出”等景象,写出了诗人希望用他的诗歌创作来刺破社会蒙蔽、启迪民智,以干预现实、破除政治蔽塞的理想。
2. 写作手法
用典:“欧冶子死千年后,精灵闇授张鸦九”巧用欧冶子铸剑典故,欧冶子乃古代铸剑名匠,诗中言其死后将铸剑技艺暗中传授张鸦九,借古代铸剑传奇,赋予张鸦九铸剑神话色彩,以铸剑喻诗歌创作之精妙。
3. 分段赏析
“欧冶子死千年后,精灵暗授张鸦九”此二句以时间起兴,言欧冶子逝去千年之后,铸剑精魂暗中传艺于张鸦九。“千年后”突显技艺传承之久远,“精灵暗授”则赋予传承以神秘色彩,既点明张鸦九技艺之源,亦为后文剑之神异埋下伏笔。“鸦九铸剑吴山中,天与日时神借功”前句点明铸剑之地为吴山,后句状写铸剑得天时神助。“天与日时”谓时序合宜,暗合《考工记》“天时、地气、材美、工巧”之造物观;“神借功”则将铸剑过程神化,仿佛天地诸神助力,使凡人得成神工,极言鸦九铸剑之非凡际遇。“金铁腾精火翻焰,踊跃求为镆铘剑”此二句绘铸剑时的神妙景象:金铁在炉火中腾发精魂,火焰翻涌如浪,那金属竟似有灵,踊跃欲化,直欲成为镆铘般的名剑。“腾精”状金属之灵气勃发,“翻焰”写火势之炽烈;“踊跃求为”以拟人笔法,赋予金铁以主动追求神锋的意志,暗合“镆铘”(古名剑)的神化意象,足见铸剑过程已非人力所为,而是天地灵物的造化之功。“剑成未试十余年,有客持金买一观”前句写剑成后十余年未展锋芒,暗蓄张力;后句言有客携金求观,以“持金买一观”的举动,侧面烘托此剑的非凡声名,亦为下文剑的灵性显现做铺垫。十余年的蛰伏与客的求观形成映照,见出剑之沉潜与世人之渴慕。“谁知闭匣长思用,三尺青蛇不肯蟠”此二句以拟人化手法写剑之灵性:剑闭于匣中,却长思大用,其形若三尺青蛇,不肯蜷曲蟠伏。“长思用”见剑之志向高远,“不肯蟠”状剑体挺直如蛇昂首,既写其物理形态之锐利,亦喻其不甘蛰伏的精神品格。“青蛇”之喻,既切剑色青凛,又暗合古剑通灵的传说(如《拾遗记》载剑化青龙事),使剑的形象兼具物性与神性。“客有心,剑无口,客代剑言告鸦九”三句转折,写客心领神意,代剑进言。“客有心”谓客能体察剑之志向,“剑无口”以反衬手法,突显客代剑言的合理性;“告鸦九”则引出下文对剑之功用的申述,使诗意从铸剑、绘剑转向论剑,层层递进。“君勿矜我玉可切,君勿夸我钟可刜。不如持我决浮云,无令漫漫蔽白日”前四句以剑之口吻(借客言)申述志向:勿夸我能切玉劈钟,当持我斩断浮云,莫让阴霾遮蔽白日。“玉可切”“钟可刜”以具体物象言剑之锋利,属寻常兵器之用;“决浮云”“蔽白日”则以天象喻指政治清明,将剑的功用从器物层面升华为匡扶正义的象征——“浮云”喻奸佞蔽主,“白日”喻君王圣明,“决”字刚劲,见出剑欲扫清浊世的壮怀。“为君使无私之光及万物,蛰虫昭苏萌草出”末二句以天道化育收束,言剑若得用,当使无私之光遍照万物,令蛰虫苏醒、萌草破土。“无私之光”承“白日”而来,喻王道清明;“蛰虫昭苏”化用《礼记・月令》“蛰虫昭苏”,以自然生机喻政治清明后的世道复苏。此句将剑的杀伐之气转化为孕育万物的仁德,既合“剑以道用”的传统理念,亦暗寄诗人“致君尧舜”的治世理想,使全诗在奇崛的铸剑叙事中,终归于对光明政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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