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蓂叶标新朔":蓂叶初生标记新月初现,
"霜豪引细辉":霜色锋芒牵动细微月辉。
"白眉惊半隐":白眉般的弦月惊现又半隐,
"虹势讶全微":虹霓般的月晕渐消更显微。
"凉魄潭空洞":清寒月魄映照深潭空寂,
# 凉:一作剩。
"虚弓雁畏威":虚张的弓形令孤雁生畏。
"上弦何汲汲":上弦月急切攀升,
"佳色转依依":佳景渐转缠绵依偎。
"绮幕残灯敛":绣幕中残灯渐暗,
"妆楼破镜飞":妆楼前圆月如破镜飞悬天际。
"玲珑穿竹树":月光玲珑地穿透竹树,
"岑寂思屏帏":寂静中惹人思念深闺屏帏。
"坐爱规将合":静坐时爱怜圆月将满,
"行看望已几":走着时再看月亮已经接近圆满了。
"绛河冰鉴朗":银河间月如冰鉴清朗,
"黄道玉轮巍":黄道上玉轮般的月亮巍峨高悬。
"迥照偏琼砌":月光遍照琼玉台阶,
"余光借粉闱":余晖轻洒宫闱粉墙。
"泛池相皎洁":映在池中与水波皎洁相映,
"压桂共芳菲":笼罩着桂花共同散发着芳菲。
"的的当歌扇":明亮的月光映着歌扇,
"娟娟透舞衣":柔美的光影穿透舞衣。
"殷勤入怀什":(月光)情意恳切地融入到怀人的诗篇中,
"恳款堕云圻":又恳切地坠入云际。
"素液传烘盏":清酒在温盏中传递,
"鸣琴荐碧徽":琴声伴着玉徽响起。
"椒房深肃肃":椒房深处一片肃穆,
"兰路霭霏霏":兰草小径雾气霏霏。
"翡翠通帘影":翡翠帘幕透映着月影,
"琉璃莹殿扉":琉璃殿门闪烁着清辉。
"西园筵玳瑁":西园中用玳瑁装饰的筵席,
"东壁射蛜蝛":月光照射在东壁的蛜蝛上,
"老将占天阵":老将观测星象排布战阵,
"幽人钓石矶":隐士在石矶垂钓闲居。
"荷锄元亮息":如陶渊明荷锄而归息,
"回棹子猷归":似王子猷乘船兴尽而返。
"迢递同千里":月光迢递照耀千里,
"孤高净九围":孤高清冷净透九州大地。
"从星作风雨":随星斗兴起风雨,
"配日丽旌旗":伴日光辉映旌旗。
"麟斗宁徒设":麒麟争斗岂是徒劳,
"蝇声岂浪讥":苍蝇的声音难道是随意讥讽。
"司存委卿士":官职任免委于卿士,
"新拜出郊畿":新官拜职出赴郊畿。
"今古虽云极":今古变迁虽已至极,
"亏盈不易违":月之盈亏终难违逆。
"珠胎方夜满":如珠胎般昨夜刚圆满,
"清露忍朝晞":清露怎忍心朝晨晞干。
"渐减姮娥面":嫦娥的面容渐渐减淡,
"徐收楚练机":如楚练的月光慢慢收敛。
"卞疑雕璧碎":似卞和疑雕璧破碎,
"潘感竟床稀":像潘岳感慨床上的月光稀少。
"捐箧辞班女":如同班婕妤被弃置在箱子中而辞别,
"潜波蔽虙妃":如宓妃隐藏在水波之下被遮蔽。
"氛埃谁定灭":尘世纷扰谁能平息,
"蟾兔杳难希":月中的蟾蜍和玉兔遥远难以企及。
"须遣圆明尽":须待这圆满明澈散尽,
"良嗟造化非":才感叹造化无常变迁。
"如能付刀尺":若能将月光付与刀尺裁剪,
"别为创璿玑":愿另创一番天地玑旋。
中唐诗人,新乐府运动的主要作者
元稹(779~831),唐代诗人。字微之,河南洛阳人,北魏皇族后裔。曾任监察御史,官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在诗歌领域,其与白居易同为新乐府运动的主要倡导者,并称“元白”,所作乐府,对当时的社会矛盾有所暴露。在小说领域,《莺莺传》以优美的文笔和细腻的刻画,影响了后世的《西厢记》。在散文领域,元稹的制诰创作最值得关注。著作被整理为《元氏长庆集》。
1. 分段赏析
“蓂叶标新朔,霜豪引细辉。白眉惊半隐,虹势讶全微。凉魄潭空洞,虚弓雁畏威。上弦何汲汲,佳色转依依”八句写新月初现之态。“蓂叶”点出月初,“霜豪”状写月光细微,“半隐”“全微”勾勒月牙形态,以“潭空洞”“雁畏威”的比喻强化月魄的清寂感,“何汲汲”“转依依”则赋予上弦月动态与情感,细腻展现新月从微茫到渐明的过程。“绮幕残灯敛,妆楼破镜飞。玲珑穿竹树,岑寂思屏帏。坐爱规将合,行看望已几。绛河冰鉴朗,黄道玉轮巍”八句过渡到满月之景。“破镜飞”以喻圆月升空,“玲珑”句写月光穿透竹树的灵动,“岑寂”句借思妇情怀烘托月色空寂。“规将合”“望已几”暗写望月者的期待,“冰鉴朗”“玉轮巍”则以壮阔意象凸显满月的清朗巍峨,形成视觉上的强烈冲击。“迥照偏琼砌,余光借粉闱。泛池相皎洁,压桂共芳菲。的的当歌扇,娟娟透舞衣。殷勤入怀什,恳款堕云圻”八句转向月光下的人间场景。“偏琼砌”“借粉闱”写月光偏爱华美的石阶与闺阁,“泛池”“压桂”以水与花的映照、掩映,展现月光的皎洁与芬芳。“当歌扇”“透舞衣”将月光融入宴饮歌舞,“殷勤”“恳款”则以拟人化笔法,赋予月光以温柔多情的人格特质,生动呈现月与人的互动。“素液传烘盏,鸣琴荐碧徽。椒房深肃肃,兰路霭霏霏。翡翠通帘影,琉璃莹殿扉。西园筵玳瑁,东壁射蛜蝛”八句聚焦宫廷与贵族场景。“素液”“鸣琴”勾连月下宴饮的雅致,“椒房”“兰路”以香艳意象渲染宫廷氛围,“翡翠”“琉璃”通过帘影、殿扉的光影效果,极写月光的晶莹剔透。“西园”“东壁”对仗工整,以“玳瑁筵”的奢华与“蛜蝛影”的细微,形成空间与质感的对比,凸显月色笼罩下的多样情境。“老将占天阵,幽人钓石矶。荷锄元亮息,回棹子猷归。迢递同千里,孤高净九围。从星作风雨,配日丽旌旗”八句转向人事与天象的关联。“老将”“幽人”“元亮”“子猷”列举不同身份的人物,借其月下活动展现众生相;“同千里”“净九围”从空间维度写月光普照之广,“从星”“配日”则将月亮纳入天人秩序,既呼应自然规律,亦暗含对人间治乱的隐喻,使月光承载了更深厚的象征意义。“麟斗宁徒设,蝇声岂浪讥。司存委卿士,新拜出郊畿。今古虽云极,亏盈不易违。珠胎方夜满,清露忍朝晞”八句由月及政,感慨兴衰。“麟斗”“蝇声”以典故暗指朝堂纷争,“司存”句写官员任免,将月光下的人事与朝政变迁相勾连。“亏盈不易违”直接点明月相盈亏的恒常规律,对比“今古极变”,暗含对世事无常的慨叹;“珠胎满”“清露晞”以自然现象的短暂,隐喻美好易逝的怅惘,笔触转向深沉的哲思。“渐减姮娥面,徐收楚练机。卞疑雕璧碎,潘感竟床稀。捐箧辞班女,潜波蔽虙妃。氛埃谁定灭,蟾兔杳难希”八句描绘月亏之态,融入典故抒情。“渐减”“徐收”细腻刻画月相变化,“雕璧碎”“竟床稀”以比喻与典故(卞和泣玉、潘岳悼亡),将月缺与人间的破碎、离散相联结;“班女辞箧”“虙妃潜波”借历史人物的失意,抒写美人迟暮、贤才见弃的哀伤。“氛埃”“蟾兔”以问句收束,既叹尘世喧嚣难尽,亦怅望明月杳不可追,情感转为幽微的迷茫。“须遣圆明尽,良嗟造化非。如能付刀尺,别为创璿玑”四句收束全诗,直抒胸臆。“圆明尽”呼应月之盈亏,“嗟造化”慨叹自然规律的不可逆转,诗人突发奇想,欲以“刀尺”重新“创璿玑”,既表达对完美境界的向往,亦暗含对现实缺憾的不甘。此句以浪漫想象打破写实基调,在对月亮的咏叹中,融入对宇宙秩序与人生遭际的终极叩问,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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