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昔日宜春太液边":你可曾看见,昔日宜春宫太液池边,
"披香画阁与天连":披香殿的画阁高耸,仿佛与云天相连。
"灯火灼烁九微映":千万盏宫灯如九微星火般璀璨辉映,
# 微:一作衢。,火:一作华。
"香气氛氲百和然":百和香的氤氲芬芳萦绕着整座宫阙。
"此夜星繁河正白":今夜繁星满天,银河泛着皎洁的光,
"人传织女牵牛客":人们都在传说牛郎织女今夜在鹊桥相会。
"宫中扰扰曝衣楼":宫中的曝衣楼上一片喧闹忙乱,
"天上娥娥红粉席":仿佛天上织女正铺设着嫣红的云霞锦席。
"曝衣何许曛半黄":那些曝晒的绫罗在暮色中泛着微黄光泽,
# 许曛:一作时夜。
"宫中彩女提玉箱":宫中彩衣宫女,手提精致玉箱往来奔忙。
"珠履奔腾上兰砌":珠饰鞋履踏响,奔上兰草点缀的台阶,
"金梯宛转出梅梁":金梯曲折蜿蜒,转出雕绘梅梁的回廊。
# 梯:一作闺。
"绛河里":绛河之水悠悠,
"碧烟上":碧色烟霭升腾,
"双花伏兔画屏风":屏风上画着双花伏兔的图案,
"四子盘龙擎斗帐":四根盘龙玉柱撑起北斗纹饰的华美帷帐。
"舒罗散縠云雾开":当轻纱般的绫罗绸缎如云霞般层层展开,
"缀玉垂珠星汉回":垂落的珠玉流苏仿佛星河倾泻人间。
"朝霞散彩羞衣架":晨曦的霞光在衣架前羞惭地黯然失色,
"晚月分光劣镜台":夜月的清辉面对镜台也自叹不如。
"上有仙人长命绺":衣袍上绣着象征长生的仙人鹤纹图样,
# 绺:一作锦。
"中看玉女迎欢绣":中间点缀着玉女迎接欢宴的刺绣图像。
# 看:一作有。
"玳瑁帘中别作春":玳瑁装饰的帘幕里,仿佛另是一片春色,
# 帘:一作筵。
"珊瑚窗里翻成昼":珊瑚镶嵌的窗中,竟把夜晚照成白昼模样。
"椒房金屋宠新流":椒房金屋中,新的恩宠如流水般更替,
# 金屋:旧题汉·班固《汉武帝故事》:“数岁,长公主嫖抱置膝上,问曰:‘儿欲得妇不?’胶东王曰:‘欲得妇。’长主指左右长御百馀人,皆云不用。末指其女问曰:‘阿娇好不?’于是乃笑对曰:‘好!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也。’长主大悦;乃苦要上,遂成婚焉。”
"意气骄奢不自由":她们意气骄纵,生活奢靡,却身不由己、无法自主。
"汉文宜惜露台费":当仿效汉文帝珍惜民力而停建露台,
"晋武须焚前殿裘":更应学习晋武帝焚烧奢华的裘衣,示警奢靡。
唐代诗人
沈佺期(656?~716?),唐代诗人。字云卿,相州内黄(今河南)人,祖籍吴兴(今浙江湖州)。高宗上元进士。中宗即位,因谄附张易之,被流放驩州。沈佺期与宋之问齐名,并称“沈宋”。他写了不少宫廷应制诗,虽多为歌功颂德的内容,然而表现技巧却代表了初唐同类诗歌的最高成就。流放期间诸作,多抒写凄凉境遇,诗风为之一变。又创制七律,被胡应麟誉为初唐七律之冠。律体谨严精密,对律诗体制的定型颇有影响。代表作品有《杂诗》。
1. 分段赏析
“君不见昔日宜春太液边,披香画阁与天连。灯火灼烁九微映,香气氛氲百和然。”诗以“君不见”呼告开篇,铺陈宫廷华丽场景。“宜春太液”“披香画阁”点明地点,楼阁高耸,仿佛与天相接,展现出皇家建筑的宏伟气势。“灯火灼烁”“香气氛氲”从视觉与嗅觉写九微灯映照下的璀璨灯火,百和香燃烧时弥漫的浓郁香气,渲染出宫廷生活的奢华与热闹,为后文七夕曝衣做铺垫。“此夜星繁河正白,人传织女牵牛客。宫中扰扰曝衣楼,天上娥娥红粉席。”诗人将笔触转向七夕之夜的独特景象。繁星满天,银河泛白,民间传说中织女与牵牛在今夜相会。与此同时,人间宫廷内的曝衣楼也热闹非凡,宫女们忙碌不已,与天上织女红粉宴席的想象相互呼应,巧妙地将神话传说与现实相融合,增添了诗歌的神话色彩。“曝衣何许曛半黄,宫中彩女提玉箱。珠履奔腾上兰砌,金梯宛转出梅梁。”这写曝衣的具体过程。暮色渐浓,天色半黄,宫女们手提玉箱,珠履踏响兰草点缀的台阶,沿着金梯曲折前行,转出雕绘梅梁的回廊。“奔腾”“宛转”等词生动地展现出宫女们行动的忙碌与有序,从细节处展现宫廷曝衣仪式的庄重与繁杂。“绛河里,碧烟上。双花伏兔画屏风,四子盘龙擎斗帐。舒罗散縠云雾开,缀玉垂珠星汉回。朝霞散彩羞衣架,晚月分光劣镜台。”诗人在此着力描写宫廷中的器物与曝衣的精美。绛河、碧烟营造出神秘而华丽的氛围,屏风上的双花伏兔、斗帐的盘龙立柱,无不彰显皇家的富贵气派。展开的罗纱轻纱如云雾散开,缀满玉石珍珠的衣物仿佛银河倒转,就连朝霞与晚月,在这些衣物面前都黯然失色。诗人运用夸张与对比的手法,突出宫廷服饰的奢华精美,令人叹为观止。“上有仙人长命绺,中看玉女迎欢绣。玳瑁帘中别作春,珊瑚窗里翻成昼。”四句描写衣物上的绣纹与室内场景。衣物上绣着仙人长寿的发绺、玉女迎接欢宴的图案,充满祥瑞与喜庆。玳瑁装饰的帘幕内春意盎然,珊瑚镶嵌的窗棂将夜晚照如白昼,进一步烘托出宫廷生活的奢靡与绮丽。“椒房金屋宠新流,意气娇奢不自由。”诗歌至此笔锋一转,从对宫廷奢华的描绘转向对人物命运的思考。后宫之中,帝王恩宠如流水般不断转向新的受宠者,那些得宠者虽意气骄纵、生活奢华,却始终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娇奢”与“不自由”形成鲜明对比,揭示出宫廷生活繁华背后的无奈与悲凉。“汉文宜惜露台费,晋武须焚前殿裘。”诗人在结尾引用历史典故,汉文帝因珍惜费用放弃修建露台,晋武帝焚烧奢华皮裘以示戒奢,诗人以古鉴今,希望统治者能够吸取历史教训,摒弃奢靡,厉行节俭,点明了全诗讽喻劝诫的主旨。
上一篇:唐·沈佺期《钓竿篇》
微信扫码进入小程序查看详细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