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昨夜到榆关":春风前夜里已经吹进了山海关,
# 榆关:当指山海关,在今秦皇岛市东。
"故国烟花想已残":遥想故乡的青烟花香都早已经散尽。
"少妇不知归不得":我的妻子尚不清楚我还能否凯旋归来,
# 少妇:指戍边将士的妻子。
"朝朝应上望夫山":每天都应登上望夫山去远望我的军营。
# 望夫山:山名,此诗中所提望夫山地理位置尚不明确,一说为泛指。
"卢龙塞外草初肥":初夏时分,北方卢龙塞外,青草正茂,
# 卢龙:即今河北省卢龙县一带,唐代属平州。
"雁乳平芜晓不飞":大雁在平坦的无际原野上哺育着新生的小雁,早晨没有顾及着上天飞翔。
# 乳:这里指大雁抚养新生的小雁。
"乡国近来音信断":近些日子里家乡音信沟通全部中断,
"至今犹自著寒衣":仍然还得每天都穿着御寒衣裳。
# 寒衣:戍守边塞之人御寒而着之衣物。
"八月霜飞柳半黄":八月初秋,塞外白霜纷飞,嫩绿的绿树也有一半凋落成了黄色,
# 八月:农历八月。
"蓬根吹断雁南翔":就连蓬草也都被萧瑟的秋风连根吹断,北方的大雁为了回暖都陆续飞往南国。
# 蓬根吹断雁南翔:蓬草的根也被秋风吹断,大雁都陆续往南飞去了。
"陇头流水关山月":那从陇西的群山间流泻出的河水还有关山上空的一轮明月当头,
"泣上龙堆望故乡":将士们个个泪流满面,悲伤地登上白龙堆,向故乡的方向望去。
# 龙堆:指白龙堆,古时西域一沙丘名,今在罗布泊一带。
"朔风吹雪透刀瘢":朔风吹来,夹杂着飘雪,凛冽如同刀割一般,
# 朔风:冬天的风,寒风。
"饮马长城窟更寒":骑着战马在长城窟饮水,更加严寒。
"半夜火来知有敌":半夜里烽火升起,将士们都知道有敌人来侵犯,
"一时齐保贺兰山":立刻都冲锋上前线,决心要保卫贺兰山。
# 一时:即时,立刻。
唐末至五代诗人
卢汝弼(?~921),唐代诗人。字子诰(一作子谐),祖籍范阳(今河北涿州市),后徙河东蒲县(今山西)。卢纶之孙,景福二年登进士第,累官祠部员外郎、知制诰。后惧乱退居,客游上党,至太原依李克用,得其信任,奏为节度副使。卢汝弼文采秀丽,其诗语言精丽清婉,充满悲情。现存诗歌中,《和李秀才边庭四时怨》为唐末边塞诗佳作,胡应麟评为“语意新奇,韵格超绝”。另有《秋夕寓居精舍书事》《闻雁》等均有名。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组七言绝句,也是一组边塞诗。四首诗分别以春夏秋冬四季为背景,通过戍边将士的视角,描绘了边塞苦寒环境与征人思乡之情,同时借物象与场景的象征性组合,展现战争苦难中的人性挣扎与精神升华。第四首尤为典型:以"朔风吹雪透刀瘢"的通感意象开篇,将自然严寒与战争创伤交织,通过"饮马长城窟更寒"的历史化用强化生存困境,最终在"半夜火来知有敌"的紧急叙事中,以"一时齐保贺兰山"的集体抗敌场景,完成从个体苦难到群体精神的超越性书写,体现了边塞诗"语意新奇,韵格超绝"的艺术特质。
2. 写作手法
夸张:“朔风吹雪透刀瘢”,诗人将风雪的凛冽程度进行夸张,说风雪能穿透将士身上已有的刀瘢,极度渲染出北地严寒和戍边将士的艰辛。烘托:前两句“朔风吹雪透刀瘢,饮马长城窟更寒”通过对恶劣自然环境的描写,烘托出戍边将士艰苦的生活环境,为后文写将士们闻警抗敌做铺垫。化用:“饮马长城窟更寒”化用古乐府“饮马长城窟,水寒伤马骨”句,加一“更”字,强化了水寒的程度,为下文蓄势。
3. 分段赏析
“春风昨夜到榆关”以季节错位构建情感张力,春风本应带来生机,却与苦寒的“榆关”形成尖锐对立,暗含戍边者感知春天的滞后性;“故国烟花想已残”通过虚实相生手法,将边塞荒凉与记忆中故园繁华并置,“烟花”意象浓缩人间烟火,强化思乡的虚幻感与无力感。“少妇不知归不得”采用视角跳跃技巧,从征人心理突转至家属视角,“不知”二字揭露信息隔绝的残酷现实;“朝朝应上望夫山”化用典故而创新意,以“朝朝”叠词强化时间循环的绝望感,将静态守望转化为动态行为,凸显思念的永恒煎熬。“卢龙塞外草初肥”以草木丰茂反衬戍卒的憔悴枯槁,“初肥”暗藏时间密码,暗示戍边者经历的寒冬未消与漫长孤寂;“雁乳平芜晓不飞”捕捉边塞晨景细节,大雁育雏的安宁画面与征人无法安居形成戏剧性对比,强化生存困境的荒诞感;“乡国近来音信断”用模糊化的“近来”淡化具体时间,扩大悲剧的普遍性,暗示信息断绝已成常态;“至今犹自著寒衣”通过“犹自”的时间延续性,揭露戍边者深陷永恒寒冬的困境,与首句“草初肥”构成季节悖论,凸显生存真相的残酷。“八月霜飞柳半黄”以精确物候数据构建反常图景,霜柳共存打破自然规律,暗示边塞气候的极端严酷;“蓬根吹断雁南翔”采用双重意象叠加,蓬草断裂象征漂泊无根,雁阵南飞强化空间阻隔,形成视觉与情感的双重撕裂;“陇头流水关山月”组合流动的流水与凝固的关山月,动静对照间暗含时空永恒的哲学叩问;“泣上龙堆望故乡”将地理名词“龙堆”人格化,赋予边塞土丘以悲怆情感,望眼与泪水的空间呼应形成情感闭环,将个体悲叹升华为群体宿命。“朔风吹雪透刀瘢”创造通感奇观,将触觉的风雪穿透具象化为视觉的刀瘢创伤,战场伤痕成为气候侵蚀的载体,暗示戍边者肉体与精神的双重伤损;“饮马长城窟更寒”化用乐府古辞而翻新境,以“更”字叠加自然之寒与心理之寒,强化生存环境的双重压迫;“半夜火来知有敌”打破前文凝重氛围,用“火”的动态意象制造叙事转折,点燃全诗戏剧张力;“一时齐保贺兰山”以“一时”“齐”构建集体意志的时空凝固感,在绝境中迸发雷霆气势,将个体苦难升华为群体史诗,完成从“怨”到“勇”的精神涅槃,印证胡应麟“语意新奇,韵格超绝”的评价。
4. 作品点评
《和李秀才边庭四时怨·其四》是唐代诗人卢汝弼边塞组诗中的压卷之作,以凝练笔法展现边塞将士的忠勇与悲壮。全诗通过“朔风吹雪透刀瘢”的痛感意象,将戍卒身经百战的创伤与刺骨风雪交织,赋予传统边塞苦寒书写以新奇张力;“饮马长城窟更寒”化用古乐府而翻新意,以“更”字叠加寒意,凸显环境之酷烈。后两句陡转,烽火骤燃时将士“一时齐保贺兰山”的迅捷响应,打破边塞诗常见的哀怨基调,以集体抗敌的磅礴气势彰显英雄气概。胡应麟评其“语意新奇,韵格超绝”,恰指此诗在同类题材中突破窠臼:前两句极写戍边之苦,后两句却以凛然斗志收束,形成“怨而不伤”的独特美学;“透刀瘢”“著寒衣”等细节刻画,既承袭岑参“风似刀”、王昌龄“刀箭瘢”的边塞苦寒母题,又以个体伤痕映射群体命运,深化了战争残酷性的表现维度。作为晚唐边塞诗代表,此诗摒弃颓唐之气,于肃杀中迸发家国热血,在盛唐边塞诗余响中独标风骨,其“寒极反刚”的叙事张力对后世战争题材创作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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